秋穗脚上的那双旧棉鞋，鞋面裂了口，露出里头的破棉絮，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

这还是拿大人的旧鞋改小的，穿着有些大，走起路来踢踢踏踏。

槐花从袋子里翻出陈小蓉给的两双小棉鞋，摆在一块儿比了比。

两双都是正经童鞋，针脚扎实，鞋底厚实，鞋面补过一两块，已经很好，很齐整了。

她挑了双大小合适的，给秋穗穿上去，正合脚。

“走两步。”金凤拍了拍手。

秋穗扶着条凳站起来，迈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新衣裳新鞋，咧着小嘴，拍着小手咿咿呀呀叫个不停。

金凤把地上那堆旧衣裳旧鞋归到一处，拎起来看了看，“这一堆破烂，扔了都没人捡。”

槐花接过来，把那双破鞋挑出来，“鞋子就算了，底快磨破了，没法穿。”

剩下的旧棉衣棉裤抖了抖，“这个别扔，剪开，把里头的棉花掏一掏，拼一拼，还能给孩子做件大点的棉袄。”

“行吧。”金凤道，“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她念叨着，手在袋子里翻，其实早就瞅见里头有个红彤彤的东西，槐花刚往外拿衣裳的时候就瞥见了，没顾上细看。

这会儿翻出来，抖开一看，是件大人穿的毛衣，针脚细密，颜色鲜亮。

“哎哟！”金凤眼睛都直了，拎着毛衣翻来覆去地看，“这件是给你的吧？我瞅着是大人穿的，还是新的，不是旧的！”

她把毛衣往槐花身上比，“快穿上看看！”

槐花放下手里掏了一半的旧棉袄，接过来摸了摸，笑道，“是新的，也是姨妈亲手织的。”

“姨妈自己织的？”金凤更来劲了，“快穿快穿！”

槐花脱下外面的旧棉袄，把毛衣套上。

深红色衬得她脸色也鲜亮起来，透着股子过年的喜庆。袖子长短正好，下摆盖到胯，贴身，暖烘烘的。

槐花抻了抻袖口，摸了摸领子，瞧了瞧下摆，抿着嘴笑。

“好看！”金凤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眼睛亮亮的，“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毛衣。”

她张了张嘴，想说“借我穿一下”，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只啧啧两声，“比村里人穿的那种线衣强多了。”

“姨妈说是托人从县城捎回的毛线。”槐花道。

金凤哦了一声，尾音拉得长长的，跟着才道，

“怪不得。镇上供销社卖的毛线我瞅着就那么几种，黑的灰的蓝的，还没见过这种红的。”

槐花应了一声，身上暖，心里也暖，连袄子都不想套了，就这么穿着，开始收拾剩下的旧衣裳。

一套旧棉衣棉裤，稍微大些，两套夹衣夹裤，还有一双小鞋子。

补丁不多，针脚却细，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板板正正。

金凤在旁边瞅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槐花肩头的毛衣，又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咂了咂嘴，

“你这个姨妈，值得交。瞅瞅你给她拿的啥？一篮子竹笋，一个篮子，一个簸箩，两把椅子，值几个钱？

她给了你啥？一件大人的新毛衣，孩子的毛衣毛裤、袜子、红糖，还有这一堆旧衣裳，值多少？”

“你算算值多少？”槐花把衣裳叠好，收起鞋子，一起塞进柜子里。

“我是说，人家真心待你。”金凤往椅子上一坐，“这姨妈比亲的还亲。”

槐花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我送给姨妈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姨妈给我的，哪样不值钱？但姨妈说了，彼此都有心，不算这些。”

关上柜门，像是说给自己听，“我尽自己的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