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那片竹林密，钻进去，外头的风就被挡了大半，不算太冷。

冬笋藏得深，不好找，姐妹俩在竹林里钻来钻去，裤脚上全是泥，手上划了好几道口子。

找冬笋得会看，竹子要挑两年往上的老竹子，叶子墨绿里带几片发黄，那是劲儿都使到地底下去了。

瞧准了竹子，再看地上，土块微微鼓起，裂着几道细缝，一锄头下去，刨开冻土，黄澄澄的笋尖就露出来了。

“这儿有！”远处的金凤喊了一嗓子，蹲下去一锄头，土块翻开，底下卧着个胖胖的竹笋。

槐花跑过去看，“这个不小。”

两个人隔得不远，小一点儿的竹笋就自己挖了，遇上了大竹笋就喊一声，另一个过去帮忙。

越挖越顺手，挖到太阳西沉的时候，两个箩筐都装满了，堆得冒了尖。

“不挖了，剥了再回去。”槐花直起身，捶了捶后腰。

姐妹俩找了个枯叶厚的地方坐下来，箩筐搁在脚边，一人抓起一根竹笋，从根底下剥起。

底下的壳松，一撕一片，到了笋尖那几层紧的，手指头一掐一拧，也就下来了。

两个人手上都有准头，剥得利索，壳扔了一地，笋肉白生生地搁进筐里，担子就轻了不少。

“这竹笋真嫩。”金凤剥着剥着，拿指甲在笋肉上掐了一下，冒出一股子水。

“冬笋就是比春笋好，嫩。”槐花手上没停，“屋后那片竹林挖得差不多了，来后山这边挖的人不止咱们俩。”

金凤点点头，往四周看了看，有人影在竹林里晃，远远的，看不清是谁。

“赶早挖，晚了就让人挖光了。”金凤道。

剥到天色发暗，两箩筐竹笋剥完了，筐底垫着几片笋壳，上头是白生生的笋肉。

槐花挑起担子，往山下走。

挑到半路，再换金凤挑。

山路不好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赵立根把饭做好了。

锅里煮的是白粥，没掺红薯，也没掺干菜，虽说稀了点，可到底是纯白米熬的，盛在碗里白生生的，跟往日的粥不是一个色。

灶台上搁着一碗炒土豆丝，一小碗腌白萝卜条，切得粗粗的，淋了两滴油。

秋穗趴在门槛上等，看见娘和大姨回来，咿咿呀呀地迎上去。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赵立根把碗筷摆上桌。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一人一碗白粥。

槐花端起来喝了一口，米香在嘴里散开，跟红薯粥那点甜丝丝的味儿不一样，是纯粹的米香，喝着舒坦。

她吃一口，喂秋穗吃一口，秋穗吃得急，小嘴巴一张一合，一口粥就下了肚。

边吃还边朝自己的小碗里指，嘴里含含糊糊地嚷着，像是在催亲娘喂快点儿。

吃完饭，赵立根收拾碗筷，姐妹俩来收拾竹笋。

烧了一大锅水，笋切片下锅焯，焯完了捞出来沥干，一片片摊在簸箕里。

外头天黑，不放心，两簸箕笋片就搁在堂屋墙角那两把竹椅上，横着一放，沥一夜水，明天再端出去晒。

灶上还留了一小锅焯过水的笋，槐花拿盐拌了拌，码进一个空瓦罐里，压实，封了口。

“这罐腌着，过个把月就能吃酸笋。”槐花把瓦罐搬进碗柜，“簸箕里的晒成笋干，收着慢慢吃，吃不完还能卖。”

金凤把箩筐里的笋壳倒到墙根，“明儿还去挖不？”

“去。”槐花道，“下午去，往后山深处走走，那儿应该更好挖。”

“行。”金凤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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