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腊月二十六，是过了初选的考生去镇卫生所体检的日子。

前两天大队部就传了话，初选过了的，年前先体检，政审等年后。

通知是陈书记亲自上门捎的，说是镇人民公社的统一安排，别耽误了。

天刚蒙蒙亮，郑和美就出了赵叔家的院门。

她今天特意收拾过，穿了件从家里带来的藏青色棉袄，一头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走到村口那条必经的路上，脚步慢下来，站在路当中。

清早的山村，晨雾弥漫。

郑和美回头看了看，侧了侧身，眼睛瞥向来时的路。那样子，像是不经意停在这儿的。

没一会儿，雾里走出来两个人，是徐文华和满仓一前一后过来了。

徐文华的轮廓在她眼前渐渐清晰起来，一头乌黑浓密的短发，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那件常穿的灰色旧棉袄穿在他身上，照样显得身姿挺拔。

满仓跟在后头，穿了件打补丁的旧棉袄。

脚步声越来越近。

郑和美这才完全转过身，像是才看见他们，“你们也这会儿走？”

满仓先应了一声，“郑知青，你也去体检？”

“嗯。”郑和美点了点头，看了徐文华一眼，“一起去？”

徐文华点了下头，算是应了，没说话，脚步没停。

三个人往前走。

郑和美不着痕迹地跟徐文华并了排，一起朝前走，满仓落在后头。

走了一段，路边拐出个人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脸膛黑红，看见徐文华就大喊，“徐知青！”

“赵前进？”徐文华认出他来了，是邻村的一个考生，之前来听过他的课。

“是我！”小伙子赶上来，搓着手笑，

“我也过了初选，今儿去体检。徐知青，幸好听了你的课，你讲的那几道题，考试真考着了。”

“考上了就好。”徐文华点点头。

“可不是，我高兴得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赵前进道，咧着嘴，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徐文华弯了一下唇角，示意他一起走。

赵前进是个话多的，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说他们村谁谁没考上，在家哭了两天。

说他考上后，家里的亲戚一个接一个地上门，有来道喜的，有来打听消息的，还有要给他介绍对象的，说白了，就是想把自已的姑娘嫁给他，攀上这门亲事。

说着说着，说到体检要查些啥，赵前进听人讲要解开衣裳让大夫听心肺，吓得一夜没睡踏实。

“你们说，那听心肺的大夫，不能是个女的吧？”他压着嗓子问，脸都红了，

“我长这么大，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我娘领我去老大夫那儿，把把脉，抓副中药，对付对付就好了。

镇上这卫生所，还真是头一回来，听说这儿看病跟老大夫那儿不一样，要解衣裳听心肺。万一是个女大夫，我这衣裳是解还是不解？”

满仓听得直乐，“你想得倒多，人家大夫什么没见过。”

“那不一样。”赵前进挠着头，一脸的认真，“我娘说了，自已的身子不能随便给外人看。”

郑和美被他逗笑了，搭了一句，“到了那儿听安排就是了，还能由着你挑大夫？”

徐文华没接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表面上看，四个人说说笑笑，跟寻常赶路的没什么两样。

到了镇卫生所，院子里已经排了不少人，各大队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