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白清画将睡着的小家伙交给乳母,自己正倚在床头小口喝着春夏端来的滋补药膳,门外便有丫鬟轻声来报,说是白家夫人和二小姐前来探望。
白清画握着汤匙的手微微一顿,眸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那位继母王氏,最是擅长表面功夫,先前她仓促出嫁,之后陆铮又传来噩耗,白家那边除了按礼送了些奠仪,并无过多表示。
如今她平安产子的消息传开,王氏这是算准了她身子稍好些,便上门来“关心”了,只怕关心是假,探听虚实、甚至添堵才是真。
她那继妹白清梦,素来嫉妒她的容貌,往日在家时便语刻薄,如今见她守了寡,还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话。
她轻咳两声,脸上露出些许怯意与为难,放下汤碗,对丫鬟道:“请她们去西花厅稍坐,我换身衣裳便去。”
春夏在一旁蹙眉,低声道:“夫人,您今日精神才好了些,不如奴婢去回了,就说您还歇着。”
白清画摇摇头:“无妨,终究是娘家母亲和妹妹,许久未来往,不好不见。”
她刻意让春夏秋冬为她选了身素净衣服,发间只簪了一支银簪,脸上未施脂粉,越发衬得她唇色浅淡,一副无人仔细照料的模样。
她就是要以这副容易让人轻视的姿态,去会会那对母女。
等她被春夏和秋冬搀扶着,慢慢挪到西花厅时,王氏和白清梦已等得有些心浮气躁。
王氏穿的雍容华贵,头上的点翠头面十分打眼,见白清画进来,立刻堆起笑容起身:“哎呦,我的儿,可是辛苦你了!快让母亲瞧瞧。”
她上前两步,拉住白清画的手,飞快地从头到脚扫视了她一遍。
在注意到她那身打扮和弱不禁风的样子时,眼底掠过得意,语气却愈发“心疼”,“脸色怎地还是这般差?可要好好养着才是,这将军府。。。”她话音微顿,似有深意。
白清梦跟在母亲身后,打扮得娇艳明媚,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酸意和轻慢:“大姐姐如今可是为将军府立下大功的人了,身份不同往日,自然矜贵,让我们好等。看来这高门府邸的规矩就是大,母亲和我来了这半晌,茶都快等凉了。”
白清画由着春夏扶她在椅子上坐下,才开口:“母亲和妹妹恕罪,我身子不争气,起身动作慢了些。”
她说着,又掩口低低咳嗽了两声,肩头轻颤,显得越发可怜。
王氏假意嗔怪地看了白清梦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接着又转向白清画,叹了口气,拿出帕子按了按并不湿润的眼角。
“你别怪你妹妹心直口快,她也是心疼你。说起来,真是造化弄人。原本以为你嫁入抚远将军府是天大的福气,谁承想。。。唉,姑爷那般人物,竟就这么留下你们孤儿寡母,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她这话看似同情,实则专往人心窝子里扎。
白清梦在一旁扭着帕子,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就是啊姐姐,如今你虽生了儿子,可毕竟年纪轻轻就没了夫君。这高门大院里的日子,表面光鲜,内里的艰辛怕是只有自己知道吧?我瞧你这穿戴用度,还不如在家时呢!莫非。。。”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四下打量着将军府布置清雅却并不奢靡的花厅,“将军府瞧着显赫,唉,姐姐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一定要跟家里说啊,总不能苦了自己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