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比天灾更可怕的,是紧随而来的人祸。
饥民为求活命,或聚众抢掠富户粮仓,或被别有用心之人裹挟,形成了数股颇具规模的流寇,打家劫舍,甚至冲击府衙。
地方官员或能力平庸,或中饱私囊,赈济不力,剿抚无方,致使局面急剧恶化,已有数座县城告急。
皇帝在早朝上将几份弹劾地方官的奏折狠狠摔在地上,痛斥祸国殃民。
放眼满朝文武,能迅速稳定危局者,屈指可数。
而林之深,无疑是合适的人选。
他既有镇压流寇的手段,又可统筹赈务,足以震慑地方宵小。
皇帝当场命林之深为钦差大臣,总督南方三州赈灾剿匪事宜,并准他便宜行事。
林之深面色凝重,他深知此次差事棘手。
他不仅要面对流寇、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还要面对众多灾民,更可能遭遇疫病等灾难。
“陛下信重,臣自当万死不辞。”
待林之深回府,他径直去了正院,握着白清画的手将消息告诉了她。
他想让白清画放心,还未开口,白清画却先一步道:“妾身同夫君一起去。”
林之深想都没想,断然拒绝:“胡闹!南方现在是什么光景?”
“灾民遍地,流寇横行,或许还有疫病,你留在京城,守着孩子们,等我回来。”
“正因为那里现在龙蛇混杂,险象环生,妾身才更要跟夫君去。”
白清画上前靠在他怀里,“夫君,妾身并非只能缩在后宅、等人保护的柔弱女子。”
“妾身经历过边城的烽火,见过伤兵营的血污。”
“妾身或许不能上阵杀敌,但可以帮夫君安抚流民,协调后方物资,或许能在夫君与地方官眷周旋时协助。”
“妾身虽然也舍不得孩子们,但孩子们留在京城不会有事。”
“南方情势复杂,夫君身边需要妾身。”
她句句在理,试图让林之深知道她并非感情用事。
林之深皱着眉:“即便如此,路途艰苦,环境恶劣,你身子如何受得了?孩子们还小。。。”
白清画轻轻握住他的手,“夫君护着妾身就是了。。。”
林之深看着她,拒绝的话终究没能再说出口。
他甚至,她于边城烽火时镇定自若,又能将府邸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或许。。。
她说得对。
此行除了剿匪,还有大量赈济、安民、协调等工作,白清画无疑能够胜任。
更重要的是。。。
此次南下,归期难料,或许数月,或许经年。
将她独自留在京城,他如何放心?
良久,林之深终是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她的手:“你需答应我,一切行动听我安排,不可涉险,不可逞强。”
他吩咐下去,随行队伍中增加可靠的嬷嬷与丫鬟,携带的物资清单上又添了许多女子常用之物及药材。
对外,只称夫人体恤灾民,欲亲自前往施粥布药,为夫君分忧,也为国公府积福。
二人离开繁华安稳的京城,向着南方行去。
一路南行,景象愈发触目惊心。
官道两旁,原本应郁郁葱葱的田畴不见半点绿意。
河流干涸见底,露出龟裂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