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许清禾的声音低低的，像浸在安静的空气里，

“继续盯着那片光。

每一次呼气，心里的害怕、慌张，都会跟着散出去。

别的想法都可以放一边，眼里只剩下这一点亮，耳朵里，只听见我的声音。”

陈山的肩膀不再控制不住地发抖，只是手腕被麻绳捆在凳后，动弹不得。

他不知道许清禾要做什么，想强迫自己别被这声音牵着走，可连年压在心底的遗憾和苦楚，在这样松弛的引导下，悄悄浮了上来。

门外，周凯两人紧紧贴在门缝，呼吸压到最轻，指尖一直搭在枪上。

他们听着屋里许清禾不急不缓的引导声，心里依旧悬着一块石头，默默等着陈山接下来的回答，也等着孙毅那边送来饲养员的口供。

许清禾停顿片刻，维持着平缓的语调，轻声发问：

“那天傍晚，是饲养员主动过来跟你聊隔离棚里的牛，还是你上厕所时不小心听到了后感到好奇才接着听下去的呢？”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马灯的火苗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陈山的视线依旧黏在石英石面上晃动的光斑上，眼皮沉重，像是陷在半梦半醒的松弛状态里。

他嘴唇翕动，声音轻飘飘的，没什么力气：

“我……

我去厕所。路过牛棚边上……

听见他们两个说话。”

“他们看见你了吗？”

许清禾的声音依旧平稳，不带一丝审问的凌厉。

“……一开始，一开始没看见，”

陈山慢慢眨了一下眼，目光依旧黏在石英石面上晃动的光斑上，眼神朦朦胧胧，像是整个人沉在一片绵软的混沌里，

“后来……后来我不小心踩住石头了，发出声响，他们才看见的我。”

许清禾静静听着，不打断，也不流露情绪，语调依旧平缓：

“他们看见你之后，说了什么？”

“吓……吓了一跳，赶紧闭嘴。”

陈山的语速很慢，一字一句飘出来，

“问我站在那里多久了。我说刚过来，什么都没听清。他们叮嘱我，这是试验机密，牛的事情不许往外说，叫我快点走开。”

“那你听话走开了吗？”

陈山喉结轻轻滚动一下：

“我……我表面上是走了，但是我太好奇了。”

他顿了顿，胸口轻轻起伏，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出来：

“一听见奶牛繁育，我脑子里面全是当年在农学院还没开始的试验。

我舍不得就这么错过，走远之后，绕了一大圈，钻到旁边的灌木丛后头蹲着，想再听几句。”

“他们有没有发现你二次折返，躲在树丛里？”

许清禾的语调没有起伏，依旧是平缓的引导语气。

“没有。”

陈山慢慢摇头，睫毛轻轻颤动，

“两个人说着说着就收拾工具离开了，我蹲在草里，没敢出声。

等他们走干净，我还往隔离棚那边望了好一会儿，远远看见栏里的黄牛。”

门外的周凯两人贴着门缝，一字不落听在耳里。

这番说辞，和陈山先前在值班室里哭诉的内容基本吻合，可他们丝毫不敢放松。

催眠下的回答终究只能当作参考，真假还等着孙毅那边拿到饲养员的口供来交叉比对。

许清禾安静片刻，继续轻声发问，抛出最核心的那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