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清禾闭眼，轻轻嗅着青草混着泥土、淡淡牛粪的乡土气息时，孙毅忍不住了。

“嫂子，你让场长准备那些东西是干嘛的呀。”

方才许清禾的声音是很小，但声音再小他也能听到，他受过专业训练，再加上离得那么近，如果听不到，自己就是浪费部队资源，白训练那么长时间了。

周凯也侧过头看过来，这个疑问同样压在他心里。

马灯、一块光滑反光的石头，还要四下安静，怎么想都和寻常问话对不上路子。

许清禾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旧落向远处那间孤零零的值班室，声音压得很低，免得顺着风飘过去：

“是用来做语放松引导的，也就是催眠。”

孙毅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催眠？那不是……传闻里很玄乎的法子？能逼着人说真话？”

“逼不出真话，也不是什么法术。”

许清禾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拨了拨脚边硬实的野草，

“只是借着晃动的光斑、平稳的声音，帮人卸下心里竖起的防备。

人高度紧张的时候，脑子会本能编织谎话自我保护；

心神松下来之后，潜意识里藏着的东西更容易浮上来。”

前世她身份特殊，也怕自己被敌特抓到，怕自己在催眠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便在祖国爸爸的安排下，学习了催眠术，以及怎么提高精神力去抵抗催眠。

这样，既能看懂别人的暗示套路，也能守住自己心底最要紧的秘密。

万幸，无论是催眠别人还是抵御别人催眠自己，她学的都还算不错。

孙毅听得心头震动，原先悬着的担忧稍稍落下去一点，却依旧不敢全然放松：

“原来是这样，那嫂子你要跟牧场厂长要的那些东……工具都是催眠用到的？”

“嗯，辅助用的。”

许清禾神色没有一点会旁人不会的东西时的骄傲自满，

“没有它们也能做语引导，只是有晃动的光斑，更容易让人把注意力收拢，放下杂乱的念头。”

周凯皱着眉追问：“要是他故意不看、闭着眼呢？”

“那就代表他潜意识里强烈抗拒，引导大概率会失败。”

许清禾淡淡说道，

“真要是受过专门反审讯训练的敌特，会主动封闭心神，这种法子很难起效。

反过来，如果他只是一个满心委屈、害怕受重罚的学者，紧绷到极致之后，反倒容易顺着声音松下来。”

周凯沉吟片刻，又问：“就算引导成功，说出来的内容，也不能直接拿来定案对吧？”

“没错。”

许清禾点头，

“目前咱们国内没有规定嫌疑人在催眠术引导下说出的内容，可以当作证据，所以我们只能当线索参考，必须等场长那边把两份口供拿到手，交叉核对，对上了，可信度才高。”

周凯绷紧的下颌稍稍松了一点，却依旧不敢放下戒备：

“我明白了，也就是说，就算等下他说的和之前讲的一模一样，也不能直接排除他的嫌疑，还是要等孙毅跟着场长审完那两个饲养员。”

“就是这个道理。”

许清禾抬眼望向百米外那间孤零零的值班室，土屋的窗子小小的，安安静静，听不到一点动静，

“催眠只能窥见他潜意识里的倾向，人心太复杂，潜意识也会自我欺骗。老练的敌特甚至可以在暗示状态下编织假话，骗过引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