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毅应声，转身招呼李垚，两人脚步放轻，顺着牛棚外侧的土路往牧场食堂去。

周凯往栏舍入口的木墩上一坐，手搭在腰间，目光扫过里面的黄牛，半点不敢松懈。

许清禾把台账收拢好，用帆布包兜住，侧头看向身侧的陈山：

“咱们先去值班室等着，趁吃饭这点功夫，还能顺一顺明天的受体给药计划表。”

陈山点点头，跟上她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慢慢往值班室走。

值班室的木门虚掩着，屋内光线偏暗，一张旧木桌摆在屋子正中，边角被磨得发亮。

许清禾把帆布挎包放在桌角，将厚厚的台账摊开，又抽出一张空白稿纸，捏起铅笔，在纸上勾画给药的时间节点。

陈山拉过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纸上密密麻麻的时间刻度上。

“受体分三批给药，错开周期，方便后续分批冲胚，不至于所有操作挤在同一天。”

许清禾笔尖在纸上轻点，

“第一批的黄体监测我们今天做完了，明天一早就要按体重配比注射，剂量不能差一丝。”

陈山凝神细看，指尖在桌沿轻轻点着，低声核对：

“间隔十二小时补打一次？这个时序，是为稳住内源激素，抵消黄牛本身的发情波动？”

“没错。”

许清禾抬眼，“本地黄牛的内分泌波动比纯种奶牛难控，这一步是前期反复试出来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脚步声，孙毅和李垚提着两个粗瓷饭盒回来了，饭盒用布兜裹着，还留着热气。

“嫂子，饭菜来了。”

孙毅把饭盒放到桌上，“玉米面窝头，一份炒青菜，还有一小碗萝卜炖肉，食堂今天的菜不多。”

“辛苦你们了。”许清禾颔首。

孙毅没有多停留，和李垚对视一眼，转身就回牛棚那边，接替周凯去换饭。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山拿起窝头，却没有立刻动嘴，目光还黏在那张计划表上，忍不住又问了两个关于激素配伍的问题。

许清禾一边慢慢扒着饭，一边有条理地给他解释，没有半点藏私。

饭菜简单，两人吃得都快，心思大半还放在试验上面。

吃完收拾好饭盒，许清禾把计划表折好夹进台账：

“下午我们继续排查受体，记录黄体情况。

只要这批受体着床窗口期稳住，等时机一到，第二批移植就交给你上手。”

陈山捏紧手里的筷子，郑重应下：“我记住了，每一步都仔细核对，绝不马虎。”

许清禾把台账重新收进帆布挎包，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的一点草屑。

“走吧，回去牛棚。趁着日头还没太烈，把黄体检查做完。”

陈山立刻跟着站起来，眼底的兴致丝毫没被方才简单的午饭冲淡，顺手把桌上的空饭盒摞到一处，放到门边，等孙毅他们回来收。

两人走出值班室，午后的风裹着干草味吹过来，晒得人身上暖融融的。

远远就看见周凯靠在栏门口，一边用眼睛扫视周围，一边往嘴里快速扒饭，见他们过来，微微直起身，打招呼：

“嫂子，陈同志。”

许清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手里的粗瓷碗，轻声道：

“慢慢吃，不用急。”

陈山也跟着点了下头，视线掠过栏舍里安卧的黄牛，没有多说话。

周凯把最后两口饭飞快扒进嘴里，放下碗，随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将空碗放到一旁的石墩上，站直身子恢复值守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