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

他深知白扬心中纠葛。

一边是帝王权柄、江山社稷，逆贼必诛、法理无情；一边是自幼相伴、血脉相连的手足骨肉。

纵使白荀悖逆谋反、祸乱朝纲、罪无可赦，可数十年兄弟亲情根深蒂固，终究难以彻底割舍。

白扬身居帝位，坐于万丈高台，执掌律法乾坤，不得不以江山为重、以法理为先，可心底深处，依旧残留着骨肉羁绊，不忍亲手彻底终结兄弟情分，故而迟迟悬而不决、隐忍不发。

白冉宜看破不说破，心底暗自轻叹，不再追问朝堂纷争，转而忆起年少旧事，冲淡殿中潜藏的沉重。

“一晃数年，物是人非。”白冉宜望着殿外晴空，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温柔。

“回想年少之时，父皇尚在，我们三兄弟日日齐聚御园，读书习剑、相伴嬉闹，无皇权纠葛、无骨肉纷争，何其安然自在。如今父皇驾崩，兄弟离心、骨肉反目，往日温情，终究尽数消散了。”

年少岁月，最是纯粹无忧。

彼时无储位之争、无江山之重、无逆反之祸，三人皆是无忧无虑的皇子，朝夕相伴、兄友弟恭，是深宫之中最温暖的光景。

白扬闻，心底微动，素来坚硬冷冽的心弦悄然软了几分。

那些尘封的年少记忆缓缓翻涌，褪去朝堂杀伐、权力纷争，只剩纯粹的手足温情。他沉默片刻，淡淡颔首，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是啊，年少无忧，终究不复重来。身在皇家，荣辱牵绊、身不由已，皆是宿命。”

深宫最是无情，皇权最是磨人。

硬生生拆散了手足情深，逼出了骨肉相残，让至亲之人，沦为兵戈相向、生死对立的仇敌。

一番唏嘘闲谈，岁月温情悄然漫过沉重朝堂。

时辰渐晚，白冉宜起身躬身行礼，准备告辞离去。

正当此时，白扬淡淡开口，轻声问道：“此番回京，你可曾去过太后殿，见过母后？”

白冉宜微微一顿，如实颔首，语气温和：“臣弟正打算离去后便前往太后殿，久未觐见母后，心中甚是挂念。皇兄可要与臣弟一同前往，探望母后？”

听闻此，白扬眸底神色微沉，下意识摇了摇头。

自上次太后殿争执之后，母子隔阂深重、心结难消。

母后偏袒白荀、怨他铁血无情、手足相残，对他冷漠疏离、心存芥蒂。

他心中亦有郁结，心寒于母子情薄、皇权凉薄。

数次隔阂冷战，早已让昔日母子温情荡然无存。

如今二人相见，只剩尴尬疏离、相对无，再多语，徒增嫌隙罢了。

“你去吧。”白扬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朕便不去了。”

白冉宜望着他眼底的疏离疲惫，心中全然明白。

他清楚二哥与母后之间的重重芥蒂，清楚那场叛乱过后，母子二人彻底破碎的情谊，故而不再勉强，微微躬身告退，转身离去，独自往太后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