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璃推开病房门。
病房内宽敞明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地板上,但却驱散不了房间里那股浓郁的绝望气息。
彤彤缩在病床最里面,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抵在手臂上,空洞、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窗外,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这具躯壳,只剩下一具空壳。
听到开门的动静,正坐在一旁守着的特护阿姨站起身迎了上来。
“你们是……”护工阿姨看着穿着便装的两人,有些迟疑。
宋迟拿出证件,亮明身份:“我们是市局刑侦队的,来看看受害者。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护工阿姨一听是警察,连忙问好,又朝病床看了一眼,叹气道:“从昨晚送进来,到现在没吃过东西,也不肯喝水。医生想给她让进一步评估,她不让靠近,谁碰她,她就往床角躲。”
宋迟听得眉头紧锁,轻声问道:“那她有表现出什么自残或者过激的行为吗?”
“那倒没有。”护工摇了摇头,“就是把自已封闭起来了,完全拒绝和外界交流。”
宋迟点了点头,考虑到彤彤现在正处于极度敏感和脆弱的阶段,过多的陌生人声和视线只会加重她的心理防线,便对护工说道:
“阿姨,您先去外面休息一会儿吧,我们单独和她待会儿。”
“那行,我就在门外走廊的椅子上坐着,有事你们随时叫我。”护工阿姨退出病房,并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沈璃走到病床头的小圆桌旁。
花束的包装纸在路上压出了一点褶皱,她将丝带解开,把向日葵和洋甘菊一枝枝取出来。
花瓶里原本插着几枝干掉的康乃馨,花瓣边缘已经发褐。
沈璃把旧花拿出来,倒掉浑浊的水,去洗手间接了干净的清水,将向日葵插进花瓶。
金黄的花盘朝着窗边,几枝洋甘菊散在旁边,床头柜一下有了点亮色。
彤彤手指动了一下。
她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束花。
沈璃察觉到了,她拿纸巾擦掉花瓶外的水珠,声音很轻。
“人遇到难受的事,想哭就哭,不想说话也可以不说。可窗外总会亮起来,花也总会开。”
沈璃把花瓶摆正。
“我相信,你也能慢慢好起来的。”
彤彤看着那几枝向日葵,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宋迟见她有反应,赶紧搬来一张椅子,在离病床稍远些的位置坐下。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放缓。
“彤彤,我是宋迟,是一名警察,昨天晚上救你的人之一。”
彤彤没有看他。
宋迟翻开笔录本,还不等他开口问些什么。
彤彤像是想起了什么,浑身猛地一哆嗦,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宋迟挠了挠头,求助地看向沈璃。
沈璃微微皱眉,拉过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困住彤彤的不是对案发过程的记忆缺失。
而是那座名为“愧疚”与“自责”的五指山!
沈璃将椅子往前拉了拉,拉近了与病床的距离。
“彤彤。”
“你是不是在怪自已?你觉得,如果那天在图书馆,你没有因为看他可怜而递给他那张纸巾;如果昨晚,你没有因为想彻底解决纠缠而答应去酒吧见他……”
“你的父亲,就不会死?”
这句话,精准地刺穿了彤彤内心深处的伤疤!
彤彤的肩膀剧烈地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