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暴雨洗刷过的江城透着一股难得的清凉。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附属神经康复中心大楼隐在几株巨大的香樟树后,外墙泛着沉闷的灰白色。
一辆黑色商务车在专用通道停稳。
车门滑开,江野率先迈出长腿。
他上身一件宽松的浅黑防晒衫,内搭白色圆领t恤,额前黑发被晨风拂动。
虽然只睡了五个小时,眉宇间带着点没睡饱的倦意,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林星禾跟在他身后下车。
今天她换下了平时的常服,穿了一套略显宽大的灰蓝色实习医护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此刻,女孩脸色绷得有些苍白,手指死死捏着怀里的黑色资料夹,指背泛着青白。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江野手插兜,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推开这扇门,里面没有你在网上看到的剪辑视频,也没有滤镜。”
林星禾咬紧下唇,硬生生把头顶那股眩晕感压了下去。
“谁后悔了?”
她快走两步,甚至超前了江野半个身位,扬起下巴:“走你的路。”
江野扯了扯嘴角,没戳穿她走道时通手通脚的僵硬姿态。
穿过消毒通道,两人套上无菌隔离服,换上最高规格的防护口罩与护目镜。
项目临床负责人兼神内主任陈怀礼早已等在二楼缓冲区。
五十多岁的老专家头发花白,看见江野走进来,神情严肃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恭敬。
即便上面打过招呼不许询问对方的私人背景,可作为顶尖神经内科专家,陈怀礼太清楚眼前这少年递过来的那份结构式,究竟在学界掀起了怎样的滔天巨浪。
那是神迹。
“江先……顾问。”
陈怀礼在看守森严的走廊里压低嗓音,递过两份消过毒的查房平板。
“第一阶段十二个受试者都在无菌看护病房。”
“今天状态最好的是三号床和七号床,家属从昨天夜里就开始在门外守着了。”
林星禾接过平板,指尖不可自抑地轻颤了一下。
江野神色平静:“先去三号。”
穿过厚重的自动铅门,走廊里的气味瞬间变了。
那是浓烈的高浓度消毒液、混合着微量排泄物与人l机能衰退特有的酸腐气味,哪怕中央通风系统全功率运转,也无法彻底压制。
林星禾胃里猛地一阵翻涌,口罩下的呼吸骤然粗重。
三号特护病房内。
病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
男人瘦得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深陷的眼窝里眼珠泛黄,喉管处切开插着呼吸辅助管道,原本该健硕的小腿肌肉已经完全萎缩,细弱得像两根干枯的树枝。
床边坐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中年妇女,正在用浸湿的棉签给男人擦拭干裂的嘴唇。
听到开门声,女人猛地抬头,眼底布记可怖的红血丝。
当看到陈怀礼身后跟着的江野和林星禾时,女人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弹了起来,手里的棉签啪嗒掉在地上。
“陈主任……这、这两位就是研发中心来的老师吗?”
女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子,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林星禾整个人定在原地,目光触及病床上男人那张毫无生气的枯槁面孔,浑身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在网上看资料是一回事,真正站在两米开外,直面一具正在被活活风化、囚禁的躯壳,是完全不通的摧毁力。
姐姐……
如果姐姐没有药,几年后,也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呼吸要靠铁管,连一句“我疼”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