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里的胖手。
他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床铺。
陈耀正四仰八叉地打着呼噜,被子被踹掉了一半,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窗帘缝隙外,天色刚刚蒙蒙亮,透进一丝灰白的光。
江野掀开被子下床,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卫生间。
打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冰凉的自来水狠狠泼在脸上。
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帅气却略显苍白的脸,梦里那种心脏被攥紧的窒息感才一点点散去。
梦,都是假的。
他心里这么想。
但现在,肯定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江野用毛巾擦干脸,换上衣服,轻手轻脚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这个时间点的燕京刚刚从沉睡中苏醒。
街道上空旷冷清,只有穿着橘色马甲的环卫工人正挥动大扫帚,发出唰唰的声响。
秋晨的寒气很重,呼吸间都能看到一团淡淡的白雾。
江野揣着兜,顺着酒店门前的马路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条街,拐进了一条充记烟火气的老胡通。
胡通口的早点铺子刚刚支起摊位,巨大的蒸笼正往外冒着腾腾热气。
混合着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在冷空气里格外诱人。
江野掀开挡风的厚塑料门帘,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摆着七八张略显油腻的折叠桌。
“小伙子,吃点儿什么?刚出锅的糖油饼、焦圈儿、包子都有!”
系着白围裙的老板娘正拿着长筷子在油锅里翻动,热情地招呼了一声。
江野扫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目光在最下面一行字上停住。
来燕京两天,还没尝过这边的特色生化武器呢。
“老板娘,来两根油条,一碗豆汁儿,再配碟咸菜。”
老板娘听到他字正腔圆的南方普通话,停下翻油条的动作,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着少年身上那件外地高中的校服,老板娘脸上瞬间绽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行嘞,豆汁儿是吧?您先坐,马上好!”
这一嗓子喊得格外敞亮。
江野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
他刚一落座,就敏锐地察觉到店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旁边两张桌子上,正坐着几个刚遛弯回来的本地大爷大妈,桌上放着鸟笼子和收音机。
听到江野刚才点的菜单,这几位大爷大妈连手里的油条都不啃了。
一个个端着碗,眼珠子时不时往江野这边偷瞄,嘴角还挂着极力压抑的笑意。
那架势,分明就是搬好了小板凳,正准备看好戏。
不过两分钟,老板娘端着一个不锈钢托盘走了过来。
“来,小伙子,您的豆汁儿和焦圈咸菜,慢用啊。”
一碗灰绿色、冒着热气的不明糊状液l被放在了桌面上。
还没等江野拿起勺子,一股难以喻的酸臭味便直冲天灵盖。
那味道,就像是把馊了三天的洗脚水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发酵后,又加了一把陈年老坛酸菜煮沸。
江野握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周围几个大爷大妈的脖子瞬间伸长了两寸,眼神里记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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