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推门走进去,林星禾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陈主任一看见这俩人,眼皮子就跳了一下。
刚才在病房里,一个差点把病人肩膀捏碎,一个指着他鼻子吼。
这会儿又一块儿找上门来,陈主任下意识把保温杯往桌角放了放。
“你们俩怎么下来了?不去病房守着?”
“陈主任,林幼薰刚才让的颅脑ct和核磁共振原片,能给我看一眼吗?”
江野走到办公桌前,直接开口。
陈主任愣了一下:“你看片子?你看得懂吗?”
话虽这么说,但考虑到这男生跟林家的关系,陈主任还是转过身,从旁边的阅片架上抽出两张黑底灰白的胶片。
啪嗒一声夹在了墙边的led观片灯板上。
“诺,这就是半小时前刚出来的t1、t2加权像和flair序列。”
陈主任拿过桌上的圆珠笔,用笔帽指着片子右侧边缘:
“你看这儿,右侧额骨外板连续性完好,只有帽状腱膜下有一点轻度软组织肿胀。”
“脑实质内信号均匀,灰白质分界清晰,中线结构居中,脑室系统没见扩张也没受压。”
江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观片灯前。
他脑子里装着系统中级医学知识精通,看这种基础的颅脑影像图,比这位主任医师只强不弱。
他的视线越过外层的头皮血肿,直接落在双侧颞叶内侧的海马l、杏仁核以及边缘系统区域。
负责人类情景记忆编码与提取的核心区域,信号平稳得跟教科书上的标准正常脑图谱一模一样,连半点水肿带或者微出血灶的影子都找不着。
江野盯着片子看了十秒,呼吸顿了一下。
如果是高处坠落或者车祸造成的弥漫性轴索损伤,哪怕表面看不出出血,也可能导致逆行性遗忘。
但林幼薰只是站立不稳磕到了画架桌角,受力点全在右侧额角皮外。
但林幼薰只是站立不稳磕到了画架桌角,受力点全在右侧额角皮外。
这种程度的物理撞击,别说把海马l的记忆回路震断了。
就连那个轻微脑震荡的诊断,多半也是医院为了稳妥起见给林家大小姐往重了写的。
器质性损伤为零。
至于陈主任刚才在病房里扯的什么潜意识自我保护、心因性选择遗忘。
那得是经历了极度恐怖的创伤事件,比如亲眼目睹凶杀或者遭受长期虐待,患者才会触发解离性遗忘机制。
她下午在画室里画着素描,好端端地拿个颜料,能受什么心理创伤?
把所有不可能排除掉,剩下的那个答案,哪怕再荒谬,也已经摆在了台面上。
林幼薰压根就没失忆。
她是装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江野的后背就窜起一股凉意。
为什么装失忆?
还偏偏当着全家人的面,只装作不认识他一个人?
她想干什么?嫌他烦了?
还是……打算单方面把他从她的世界里踢出去?
站在旁边的林星禾见江野盯着那两张黑白片子半天不吭声,脸色比刚才在楼梯间还要难看,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往前凑了半步,小声问:“你在看什么?这片子有问题吗?”
江野伸手按掉观片灯的开关。
灯板暗下去,办公室里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的白光。
江野转过头,看向旁边的陈主任:“谢谢陈主任,打扰了。”
说完,他没等陈主任回话,拉起林星禾的手腕就往门外走。
陈主任端着保温杯站在办公桌后头,看着被带上的房门,记头雾水地砸了砸嘴。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没人经过。
江野松开林星禾的手腕,转过身,后背靠在窗台栏杆上,垂眼看着面前的女孩。
“你应该也能感觉出来吧。”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林星禾愣了一下,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什么?”
江野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她没有失忆。”
林星禾的瞳孔缩了一下。
双胞胎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其实从进病房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在给她报警了。
只是她自已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现在被江野直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林星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她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喃喃自语:
“怎么会……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是啊,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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