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虚掩着,林星禾推开门跑出去时,江野正坐在往下延伸的水泥台阶上。
他曲着两条长腿,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整个人缩在楼梯间的阴影里。
背影看着,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林星禾停在上面两阶的台阶上,扶着铁栏杆,大口喘着气。
平复半晌之后,她才咽了口唾沫。
“江野。。。。。。”
“你。。。。。你别多想,医生不是说了,姐姐大概率会想起来的。”
她走到江野身边,隔着一个台阶坐下,声音还有些发抖。
“她那么喜欢你,怎么可能是因为讨厌你才把你忘了?”
江野没抬头,声音闷在膝盖间。
“那要是想不起来呢?”
林星禾卡了一下壳,咬着嘴唇说。
“想不起来就重新认识一遍!只要把她的病治好,你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江野没接话。
他保持着手肘撑膝的姿势坐在台阶上,双手插在头发里,半张脸埋在阴影下。
林星禾张了张嘴,把到了嘴边的宽慰又咽了回去。
这种时侯,说什么都很苍白。
她索性闭上嘴,安静地坐在上面一阶陪着他。
医院的安全通道很宽敞,阳光从窗户洒下来,暖洋洋的,照在人的身上很舒适。
却似乎照不亮江野。
她低头看着江野的后背,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以前的画面。
上一次,也在相似的环境,也是他们两个人。
那时侯姐姐被人关在杂物间,中暑到晕厥。
当时,崩溃的人是她。
站在旁边安慰,帮助她平复情绪的人,是江野。
现在几年时间过去,两个人的位置倒了个个儿。
可她不像江野那么能说会道。
现在。。。。。。只能静静陪着他。。。。。。
林星禾偏过头,回想起几分钟前病房里的那一幕。
越想,心里头就越觉得有些怪异。
姐姐有多喜欢江野,没人比林星禾更清楚。
她知道的。
家里画室的一处柜子里,里面全都是江野的画。
很厚,厚到她根本数不清楚。
能把一个人刻进骨子里画了几百遍,又怎么可能就这么爽快的忘得一干二净?
林星禾抬起右手,按在自已左胸口的位置,眉头拧了起来。
这里跳得很乱。
似乎总有个声音在提醒她,事情不对劲。
楼梯间里安静了足足十来分钟。
底下台阶上的江野动了动。
底下台阶上的江野动了动。
他放下撑着脑袋的手,抬起头,揉了一把脸,扶着膝盖站起身。
刚才在病房里,冷不丁听见林幼薰那句“他是谁”,他脑子确实懵了一下。
两辈子的执念,加上这几个月熬夜攒下来的火气撞在一起,直接让他失了分寸。
但他毕竟不是真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
蹲在这里坐了十几分钟的冷瓷砖,那股子邪火散去,理智就重新占了上风。
说到底,事情还是太扯淡了。
失忆这种桥段,放在八点档的苦情电视剧里骗骗眼泪还行。
但搁在临床神经学上,发生概率比中五百万彩票还低。
更别提还是精准抹除某一个特定人物的记忆,连带着把跟他有关的所有交集全给格式化了。
人脑的记忆存储是网状神经元突触连接,又不是电脑硬盘里的独立文件夹,哪能说删谁就单删谁?
这事儿从根子上就透着蹊跷。
林星禾见他站起来,跟着从台阶上起立,拍了拍校服裙摆上的灰,试探着问:
“你……没事了?”
江野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身拉开门栓,推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走了出去。
“跟上。”
走廊里亮着白炽灯。
江野没回顶楼的vip病房,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了三楼的按键。
三楼神经内科主任办公室里,陈主任刚送走林建北和林渊,正端着保温杯准备喝口茶歇会儿,门就被人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