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没急着说话,推了推金丝眼镜,盯着那几行字,眉心一点点蹙起。
"东西,不能给。"
他慢条斯理开口,"两百箱是小事,开了这个头,往后她拿一台车拿捏我们一路。
何况钥匙在她手上、人在二十楼,我们真送货上楼、再抬她下山,全程被她牵着走,凭什么。"
"那车就不要了?"
肖承宇瞪眼。
"车当然要。"
裴珩淡淡道,"老鬼。"
被点到名的大车师傅老鬼是裴家养着的,早年混社会,懂很多偏门手法。
裴珩觉得这种人用着顺手,办事利落,就提拔他到自已身边。
老鬼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听完来龙去脉,咂了咂嘴。
"各位少爷,那是阿莫迪罗,乌尼莫克底盘的进口重卡,八吨多重。"
他竖起一根手指,"芯片钥匙防盗,没那枚芯片,方向盘底下掏出花来,起动机空转,发动机一口油不喷。车上还有电源总闸、气刹,气打不上,挡都挂不住。普通拖车,背不动它。"
"说人话。"
肖承宇不耐烦。
"人话就是,"
老鬼摊手,"得到现场看了车,给我点时间,我可以用解码器破解。解码需要时间,但没法打包票一定成功。现场如果有丧尸,你们得清场,我才能腾出手弄车。"
客厅一时沉默。
就在这时,沈知微轻轻放下手机,柔柔地开了口,声音软得像水。
"大家……
别生玥玥的气,好不好?"
她眼圈微微泛红,一副替旧友求情的模样。
"她一个女孩子,腿伤着,一个人在公寓里饿了好几天,会这样狮子大开口,肯定是吓破了胆、怕被大家丢下……
她也是想给自已求条活路、求口饭吃。"
"两百箱,我们现在物资也紧,真按月给,确实难为大家了。"
她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小心翼翼地提议。
"要不……
我们明天先去仓库看看?"
"就当先替玥玥把车照看照看。她腿脚不方便,上下二十楼、再跑一趟城郊,太折腾她了,我听着都心疼。"
沈知微双手捧着温热的牛奶,眼神真诚得无懈可击,"要是到了那儿……
能有别的法子把车取出来,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也省得她一个瘸子为这点事来回奔波,又省得她为难、我们也为难。"
"就当……
替她省心了。"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她没提一个
"撬"
字,没提一个
"抢"
"抢"
字。
明明是要绕过车主、把人家的车直接弄走,落在她嘴里,倒成了l恤旧友腿脚不便、不忍心让她跑腿的一片好心。
"行了。"
顾晏辰懒得听这些弯弯绕,一锤定音,"明早八点,承宇、清媛、裴珩跟我走,老鬼、阿彪、阿成带上家伙,保镖队出一半。"
"到了仓库,门能开就开,车能弄走当场弄走。"
他语气森冷,"租金,一箱没有。人,也不必接。等车到了手,我倒要看看,一个困在二十楼的瘸子,拿什么跟我嚣张。"
……
翌日,上午八点。
三辆黑色硬派越野、一辆厢式货车,碾着记地碎玻璃,开进城郊旧仓库片区。
顾晏辰坐头车,脸上花盆砸的伤刚结疤,脸色比疤还难看。
几家的仓库接连被搬空、成品油库一趟油没捞着多少,他正憋了一肚子火。
副驾裴珩摊着片区草图,一路皱眉。
后排肖承宇拎着钢管摩拳擦掌。
其他人倒是兴致勃勃,只有苏清媛靠着窗,一脸冷淡。
她当然也想要房车,但不想让沈知微那个恶心的女人在团队有话语权。
老鬼和阿彪坐在最后一台车,后备厢里塞着液压剪、撬棍、一台解码器和一卷工具。
中间那辆车里,沈知微到底还是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