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脑子里那几根线，慢慢理顺。

他站起身，走到卷帘门边，掀开一道缝。

外头天光大亮，远处公路上，零星有车驶过，无一例外，都往东去。

"我的结论是，盯着我们的团伙起码有三四个，因为我们搜刮物资太张扬了，引来好几批悄悄报复的人，所以……江州不能待了。"

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不高，却一句句砸得清楚，"物资我们扫得差不多了，承宇的腿和手，碎骨接不回，得找高级治愈系、找顶级骨科器械和顶级医疗专家。知微的脑袋，得寻个安稳地方静养。"

他顿了顿，"这些，江州给不了。"

"华东方向，有官方在建的安全区，有军队、有物资、有秩序。"

裴珩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我们不宜再耽搁，立刻回半山别墅，整合资源，准备出发去华东。"

秦扬灵一拍大腿，率先应下："华东就华东！到了官方地盘，把伤养好、把等级提上去，这笔账迟早算回来！"

苏清媛点头，话不多："我没意见。半山别墅的药品器械，能带走的都带上，别便宜了后来人。"

"那陆玥呢？"

顾晏辰盯着他，"旧仓库的账，就这么算了？"

裴珩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淡淡道，"她只要还活着，就得在这世道上找活路。寰宇那个力量系也好，今天这个木系也好，这江州城里的牛鬼蛇神，往后都得往有军队、有饭吃的地方凑。"

"我们也去华东。"

"路上，总会再撞见。"

顾晏辰怔了两秒，随即明白过来，眼底那团火，慢慢压成了更沉的东西。

不是不报，时侯未到。

"行……"

他咬牙，"听你的。"

……

杀出码头，卷王、陆玥、唐糖三人又奔出二里地，确认身后没有尾巴，才慢下来。

卷王没停，站在岔口扫了一圈，抬手往左侧一引。

那是位于码头附近的一栋还没对外招商的办公楼，里面空荡荡的，甚至大部分楼层都还是毛坯。

陆玥瞅了他一眼，这家伙可真行，找鸟不拉屎的地方落脚，任谁都不会搜刮一栋毛坯办公楼。

"跟我来。"

七拐八绕，他沿途顺手抹掉脚印、折倒的草，动作快得不动声色。

几分钟后，卷王带着她们顺着车行坡道，摸进地下车库。

坡道尽头，一盏灯都没有，黑得像灌了墨。

手电光柱扫过去，灰尘浮在光里，水泥柱上刷着四个惨白的大字："人防工程"。

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闷闷的，让人心里发毛。

最里侧，一扇厚重的钢结构防护密闭门半开着，门上的转盘锁闭机构泛着冷铁的光，门缝里黑沉沉的。

卷王侧身用肩顶住门，推开一道够人进的缝，手电往里一引。

硬派越野静静停在防护单元里，哑光车身，加厚防撞杠，后座整整齐齐码着几只冷链保温箱。

三人进去，卷王回身拽上那扇沉重的防护门，"咔嗒、咔嗒"，转盘转了两圈，锁死。

厚重混凝土合拢的瞬间，外面的枪声、火光，像被一刀切断，连回音都闷在了墙外。

"安全了。"

他背靠冷硬的铁门，绷了一夜的肩，这才松下来。

卷王拿着手电走向自已的越野车，把车顶的一组户外探照圆灯打开，漆黑的人防车库才有了一些光亮，让人内心安定不少。

陆玥打量了周围好几遍，确认安全后才看向卷王，“今天一晚上碰到你好几次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故意跟着我呢！”

卷王轻哼一声，似笑非笑。他抬手摘下兜帽和那只黑色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