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觉得浑身都没了力气,异能能量也榨干了。
可他没倒。
他就那么坐着,胸膛重重起伏。
半晌,阿朗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已发抖的掌心。
就是这双手,半个月前没能拽住堂哥,眼睁睁看他被拖进黑水。
也是这双手,今日把一窄道的水硬生生分了出去,逼得那东西在泥里现了底,替乡亲们报仇了。
"我撑住了……"
他嗓子哑得厉害,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却咧开嘴笑了。
"我这回,没松手……"
"堂哥,你看见没?"
阿朗盯着那水怪尸l被水淹没,眼眶通红,那点压了半个月、躲了半个月的怯懦,像被这场仗从骨头里逼了出去。
他把头一仰,靠着身后泥坡,长长地、痛快地吐了口气。
唐糖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把那根点开软孔的土锥散了,抹了把脸,瓮声瓮气:"好家伙,小师弟,头一天学手艺,就敢跟这玩意儿硬扛。你这胆子,算是找回来了。"
阿朗
"嘿嘿"
笑,笑到一半又红了眼,没说话,只重重点头。
"成啦!怪物死啦!"
死寂过后,滩后、高坡上爆发出一片喊。
那声音先是不敢信,跟着像决了堤,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村民们看清那一动不动的庞然大物被湖水淹没,高兴的拦都拦不住。
有人笑着拍身边人的肩,拍着拍着眼泪就下来了。
有人当场坐在泥里,捂着脸
"呜呜"
地哭,哭着哭着又仰头笑出声。
憋了许久的绝望,在这一刻全翻了出来,混着大仇得报的痛快,化成一张张又哭又笑、不成模样的脸。
桂婶抱着两个孩子,从高坡上跌跌撞撞冲下来。
她冲到近前,先看看那怪物,又看看瘫着的阿朗,悬了多日的那口气一松,整个人晃了晃,扶着泥坡才站住。
怀里小娃吓得把脸埋进娘颈窝,大一点的那个却探出脑袋,睁着圆溜溜的眼,小声问:"娘,水怪死了,爹是不是就能回来了?"
桂婶浑身一僵。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把孩子往怀里死死搂紧,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娃的发顶,却硬是扯出一个笑。
"……
嗯。"
她哽着,"爹在天上,看着呢。"
人群里,那个抱过儿子褂子的老婆婆,也来了。
她没往前挤,只颤巍巍走到滩边,从怀里摸出一小撮没送完的银鱼干,对着那湖轻轻撒了下去。
"儿啊……"
老婆婆望着水面,老泪纵横,却安了心,"给你报仇了……
仇,报了……"
她转身朝陆玥的方向就要跪,让旁边的栓柱、二牛慌忙扶住。
栓柱、二牛、小记,几个仅剩的壮年,一个个红着眼,在滩上忙前忙后,把还没认领完的遗物一件件小心收着。
栓柱捧着那半片蓝布衣、那半截腿骨,用衣襟包了又包,抱在怀里,蹲在老德叔身边。
这个七尺汉子肩膀一抽一抽,没出声,眼泪却砸在那包东西上。
雁汊湖的水还在轻轻拍岸。
湖面慢慢恢复平静。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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