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叔第一个蹲了下去。
他是跑山的,看了一辈子脚印、踪迹,村里最信他的眼睛。
他把油灯凑近,一寸一寸地看。
地是平的。
没有脚印,没有挣扎刨出来的坑,没有拖痕,没有血,没有那根掉在地上的棒子。
平得,就像这片地,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信邪,又往前摸了几步,用手扒开土看,又站起来,绕着那片地转了一圈。
他嗓子发干,"一点印子都没有。"
"记仓一个大活人,百十斤,从这儿抬走,连个脚印、连道拖痕,都没留下。"
唐糖蹲下去,手掌按在地上,闭着眼,土系的感知顺着土层往四下探。
片刻,她睁开眼,脸色也不好看。
"这一片土,全被动过。"
她说,"翻一遍,又压平了,压得死死的。"
"是土系干的,"
她声音发紧,"比我玩得还溜。"
"记仓……"
东头有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那是他们今晚的眼睛,是他们敢坐在堂屋里开会的依仗。
就这么,在他们隔着几十丈、争得面红耳赤的时侯,安安静静地,没了。
磊子站在原地,手里的火腾地燃起,又灭了。
他浑身都在抖,想冲出去,想追。
可他往四周看,黑沉沉的夜里,什么都没有。
他连往哪儿追,都不知道。
他连往哪儿追,都不知道。
王庚站在他旁边,那个一直冷着脸、跟他互不相让的金系汉子,此刻脸上的冷硬,也裂开了。
两个人,一个没了弟弟,一个没了堂弟。
几个时辰前,他们还在乡道上,一个要放火,一个要动刀,恨不得把对方生吞了。
现在,他们肩并肩,站在这块干干净净的空地上,谁也没看谁。
磊子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
"……
对不住。"
他不知道这句是对谁说的。
王庚没应,过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我也对不住。"
村长拄着拐杖,站在夜风里,老人的背,好像一下子佝偻了下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以为能靠着
"通条村、通条根",把两拨人拧成一股绳,把这个村子熬过去。
可他现在才明白,他们争来争去,在那伙人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大家不要意志消沉!”老村长忽然直起身子,"记仓、刚子、王春,现在肯定还活着。"
周围几个村民猛地抬头。
"他们要的是活人,一针放倒,抬回去。"
"要是死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还活着。
这三个字,是今晚这片恐惧里,唯一的一点缝。
"那追啊!"
磊子红着眼,"我们一起追上去!"
陆玥意识沉入空间,大声呼唤:“黑宝儿!我的小黑宝儿!”
呜哇~~!
小黑宝儿打了个哈欠,刚刚陆玥和唐糖在村长家里开会,它听着没劲,逗大椿树灵玩了会儿,就趴在狗窝垫子上睡大觉。
咋啦咋啦!本宝才刚眯着~~~
陆玥用意识与小黑宝儿沟通,带着些着急:“乖宝,快,感应一下!有一伙活人,可能是几个,开着车从村子离开了,能不能感应到?”
啊?啊?有贼跑啦?小饕餮的迷糊劲儿一下醒了,透过无事牌感应,让本宝来!
片刻,小黑宝儿摇摇头,宿主,他们跑太快啦~!我只能发现他们是往东边跑的,位置感应不到。
东边?
陆玥蹙眉。
那正好是往未来华东基地的方向,按时间算,现在基地还没建成,除非像豪门癫团那种有内部消息、有钱有物资有权的人,一般人是不会这么快往那边赶的。
大概是活捉异能者的这群人,目的地或者中转站在东边。
如果现在追上去,说不定能跟踪到他们的据点,或者挖掘这个秘密。
其实这件事与她和唐糖并无直接关系,但若现在不趁机追踪,说不定以后碰上了,抓的就是她和唐糖。
可若对方很厉害,很难缠,那追踪的行动就是给人送菜。
陆玥有些犹豫。
追,还是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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