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玥没接唐糖
"打道回府"
的话茬。
她的眼睛还粘在山坳里,盯着一处看,看了很久,才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极低:"先别急着定。等天黑。"
"等天黑干啥?"
唐糖不解,"黑灯瞎火的,更看不清。"
"就是要看不清。"
陆玥道,"你看岗楼。"
唐糖顺着看过去。
北口岗楼里,人影晃了晃,一个守卫从楼上下来,沿着墙根往东边一侧的矮楼走。
就是陆玥和唐糖推测大概是饭堂和宿舍的位置。
"这个点……是不是放饭了?"
陆玥盯着那道背影,"如果饭点有轮换,说不定就有机会进去。天擦黑后,我猜测他们不会亮着大灯,以他们在村子里静悄悄绑人的作风,是要猥琐发育的。”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山里开大灯,就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虽然红雨降临后,世界各地秩序都乱了,但官方和军方力量都还在,他们不会冒险。”
“再说,灯火通明太耗费能源,所以,我认为他们只会保留必要的灯光。到时侯人眼和摄像头都糊,反而对我们有利。"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山坳里的影子正一寸一寸拉长。
"就赌这一顿饭的功夫。"
“不行就撤。”
……
话是这么说,可两人谁也没真撤。
天彻底黑透的时侯,两人动了。
山坳里的灯果然没亮几盏。
外场门口一盏,岗楼顶上两盏,深处那栋灰白的楼,窗缝里漏出一星半点的光,其余地方都是微弱的灯光。
他们不敢亮大灯。怕光,怕被人知道这山里住着人。
陆玥赌对了这一条,心里却一点没轻松,越是不敢露头的地方,越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走。"
两人贴着南坡的山脊往东绕。
山风灌进林子,吹得半枯的叶子哗啦哗啦响,脚下全是落叶,软绵绵的,倒省了掩脚声的功夫。
小黑在意识里给她报。
宿主放心走!本宝盯着呢!喘气的都在围墙里,外围巡逻的跟我们不在一个方向,这边没得喘气的。
"感应过了,巡逻的还蹲在主楼后墙那边。"
陆玥压低声音,"东边这道脊,没人。"
唐糖跟在后头,实在忍不住了,凑到她耳边气声问:"咱不是该下坡吗?往东走是几个意思?"
"矮楼在东头。"
陆玥说,"刚你也看见了,北边正门的岗哨轮换都往矮楼走,我们得去看看,说不定偷听到什么。"
"你确定?"
"去了就知道。"
东坡的林子走到头,两人趴在一丛灌木后头,从坡上往下看。
三栋灰楼,两三层高,连在一处,像三块摞歪了的积木。
外墙皮旧得起皮,墙根爬着老青藤,几根排水管锈得发红。
朝东这面是楼的背身,一溜窗户全黑着,一盏灯都没亮。
楼下晾着一长串衣裳,灰扑扑的,在风里晃。
墙根堆着破纸箱、锈自行车,一口倒扣的铁锅积着雨水。
"真没摄像头?"
唐糖小声。
陆玥扫了一圈,"这面墙光秃秃的,又是矮楼的背面,应该是没有。"
她没再多说,手腕一翻,藤蔓无声探出去,缠住一棵斜生的树,试了试结实,又分出一缕本命藤,悄悄扎进坡面。
"慢点下。"
两人顺着东坡往下梭。
坡不陡,长草碎石多,唐糖手往地上一按,土系悄悄运起,落脚处被她一点一点压实,走一步稳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