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怎么看出我们要死?"
陆玥问,"我们才刚进来。"
阿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又慢慢落到地面那道裂缝上,声音飘忽忽的:"你们身上的死气,比她们几个都重。她们是没盼头了,吊着一口气在这儿熬日子。你们不一样……”
“你们是揣着主意要去送死的。"
"我看见你倒在那条走廊上,走廊尽头是一排铁门,门上刷着号。"
阿兰道,"你死之前,还在数那门上的号。"
陆玥心里那根弦,一下子绷紧了。
走廊,铁门,带号的,难道是……
她一个从没上过地面的地牢女人,怎么会看见灰楼里头的画面?
"你进过那栋楼?"
陆玥没顺着她的话往下走,反着问了一句。
阿兰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半天,才低声道:"……
进过。"
"什么时侯?"
"我比秀英她们更早被抓来。"
阿兰道,"当时在地牢的女人没那么多,壮丁也少,所以很多累活脏活都让我们干。”
“那楼里死了人,守卫嫌晦气不肯抬,从地牢里提了两个人上去收拾。一个是我,还有一个……"
她喉咙动了一下,"那姑娘,后来也没了。"
"你在那楼里,都看见什么了?"
阿兰沉默了很久。
地牢里静得能听见水珠一滴一滴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她像是在从很深的记忆里,把那些画面一点一点捞上来,声音又哑又沉:"那栋楼,底下比上头还大。一条走廊通到底,两边全是铁门,门上刷着白漆的号,我数了,数到十几号,后头还有,我没敢再数。"
"门后面关着人。"
"有的在哭,有的在叫,有的……
一点声音都没有。我贴着门缝瞄了一眼,里头床上躺着个人,身上插着管子,胸口还在一下一下地动,可那双眼睛,已经没光了。"
"我收拾的那个,就是从其中一扇门里抬出来的。"
阿兰道,"是个年轻男人,胳膊上全是管子拔出来的窟窿。脸是青的,嘴张着,像是临死前有话没说完。"
陆玥没说话。
她蹲在阴影里,把这些话在脑子里一条一条过。
被抓来的异能者,全送进那栋楼,用药催升级,死了好几个,抬出来的时侯连眼睛都闭不上。
灰楼底下,一条走廊通到底,两边全是带号的铁门,门后头躺着插管子的人。
这就是研究院的真面目。
"你说的那些带号的铁门里,"
陆玥问,"关的都是异能者?"
阿兰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哪分得清谁是谁。我就知道,被他们从外头抓回来的、身上有本事的,都往那楼里送。送进去的,没见着有谁站着出来过。"
她说到这儿,声音更哑了,"姑娘,我多嘴问你一句,你打听这些,是打算上那儿去?"
"嗯。"
"那你听我一句,别去。"
阿兰道,"那楼,是座坟。我亲眼看着它埋人,埋了一个又一个。我不想看着你,也躺进去。"
陆玥看着她,忽然问:"阿兰,你有这本事,为什么还窝在这儿?没想过去跟上面的人,换点好处?"
阿兰抬起眼,那眼神在黑暗里黑得发亮,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姑娘,你以为我没想过?可这也不是活路啊!”
“我被抓的时侯,他们没觉得我是异能者,因为我这个能力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什么作用,只能自已看,因此才逃过一劫。”
“这院里抓异能者,送进那楼里当实验l,用药催升级死了好多,没死的关在里头当牲口研究。我要是把这双眼睛亮出去,上头的人会拿我当什么?当宝?当实验l。"
"能看见死人的女人,多稀罕的研究对象。他们会把我关进那排铁门里,插上管子,研究我这双眼睛是怎么长的。那我连等死都不用等了,直接就成了他们手底下的切片。"
"所以我藏着。宁可在这地牢里当个糟蹋用的废物。"
她道,"废物,才没人惦记。"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