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倒春寒顺着缝子兜头浇过来，那股烧得发狂的火这才被夜风一点点刮灭。

他撑着窗台站了半天。

隔壁终于没了动静。

不多时，老猎户粗粝高亢的鼾声便拉起了木锯。

林川慢慢把窗户关上，退回炕上躺下来。

褥子已经凉了，冰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胸口那股子闷劲怎么都散不干净，像有团火烧在心窝子里，烧不透也灭不掉。

十八了。

骨骼在长，肌肉在长，嗓子眼里的喉结也跟着突出来了。

该有的东西都有了，该懂的事也全懂了。

他没碰过女人。

一次都没有。

在林家村的时候，他排在大哥后面，吃穿住行样样是剩的，连看一眼村里姑娘的资格都没有。

谁家闺女会看上一个吃锅底饭的苦命瘦猴子？

赵桂兰打小就骂他是吃白食的丧门星，连半句娶媳妇传香火的场面话都没留过，仿佛他生来就该跟牲口一样烂在柴房。

如今到了这磐石岭，虽说能填饱肚子，可这满山秋风吹得骨头发紧，夜里翻来覆去的煎熬，心头那股子荒草一样的念想，连个能说嘴的人都没有。

他把胳膊搁在额头上，闭着眼使劲咽了口唾沫。

算了，睡吧。

他翻了个身，把脸朝着墙，攥着褥子角闭上了眼。

一片黑暗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平下来了。

快要滑进睡意的那一瞬间，他的耳朵动了动。

院子外面响起了一个极轻极细的脚步声。

绝不是山猫野兔。

那是人的草鞋底子压在枯枝干草上的细响，一步步拖着走，虚浮得很，像是在极力压着呼吸。

脚步声在他窗户外面停了下来。

停了很久。

林川眼皮霍然掀开，整个人在黑暗里绷成了一张吃满劲的硬弓，刚沉下去的心跳重新顶上了嗓子眼。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着。

窗根底下那人也断了气息，四下里只剩后山乱竹林子被阴风吹得哗哗乱抖。

紧接着，窗缝外飘进来半截游丝般的动静，带着点妇人家特有的甜腻和试探。

“他……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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