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半截游丝晃荡了两下,彻底散在呼号的夜风里,半点泥脚印声都寻不着了。
林川在炕上直挺挺僵了小半个时辰,两只耳郭子支棱着,除了后山竹梢刮擦土墙的沙沙响,外头再没别动静。
是谁?
声音压得太细太轻,隔着窗户纸根本听不出真章。
翻了个身,他把这事儿按进脑子底下,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第二天一早,他照旧跟着周铁柱上山收铁夹子,一直忙到日头偏西才扛着一只十来斤的獐子回了家。
刘翠花在灶房里剁南瓜,听见院门响了,掀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
“今天运气不错啊,獐子肉细嫩,晚上红烧。”
她接过獐子的时候手指碰了一下林川的胳膊,碰完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哟,这胳膊粗了不少。”
林川把袖管子往下扯了扯,抄起院角那把生了锈的钝砍刀,蹲去井沿边的青石上闷头磨。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日子过得越来越快。
林川成天跟着老猎户满山蹿,身上的皮肉像被山风吹胀了似的,肩膀横着撑开,腰背那一整块硬得像扣了层老榆木皮,旧棉褂子套在身上腋窝直勒得慌,挽起袖子全是一疙瘩一疙瘩青黑的腱子肉。
刘翠花看他的眼神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
变得不太一样。
“林川,过来搭把手,这缸水太沉了我搬不动。”
林川搭手扣住院角的大泥缸,单臂往上一兜,半人高的水缸生生离了地,稳当当挪到灶房檐底下,沿口连半滴水沫都没洒出来。
刘翠花歪倚在灶房门框上,两只招子打他宽膀子上溜下来,顺着紧绷的腰身一路摸到底,嘴皮子若有若无地往上一翘。
“行啊你,来的时候跟根麻秆似的,现在倒有几分你义父年轻时候的架势了。”
“义父年轻时候什么样?”
“壮。”
刘翠花拿手比了比。
“虎背熊腰的,一个人能扛一头整猪下山。”
她说着拿眼睛在林川身上又转了一圈,声调放软了半截。
“你比他瘦,但骨架子比他大,将来养出来了不得了。”
林川喉咙里咕哝了半声,没敢接茬,掉头就往院外走。
他说不上哪里不对劲,但刘翠花跟他说话的距离比以前近了,语气也比以前黏了,那种感觉像被人拿一根鸡毛在后脖子上来回撩,撩得他头皮发紧。
那天中午,周铁柱进镇上办事。
老猎户天不亮就出的门,背着两张上好的鹿皮去镇上收购站换钱,说是要买火药和铁砂,来回得走大半天,天黑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院子里就剩下林川和刘翠花。
林川蹲在院角修铁夹子,把弹簧拆下来重新掰正,再用铁丝缠紧。
太阳高高挂在头顶,晒得院子里的泥地面发白,鸡趴在墙根阴凉处打盹,黄狗趴在大门口伸着舌头喘粗气。
灶房里传出刘翠花的声音。
“林川,帮我拧一下衣裳,我手劲不够拧不干。”
“来了。”
林川起身走到灶房侧面的洗衣石旁边。
刘翠花蹲在一只木盆前面搓衣裳,盆里的水浑浊发白,泡沫一团一团的。
她穿着件薄薄的灰褂子,袖口卷到了肘弯上面,露出两截白白胖胖的小臂,手指头在搓衣板上来回使劲,搓得胸前那两团跟着一颤一颤的。
“就那件褂子,你帮我拧拧。”
她抬下巴朝旁边指了指,盆沿上搭着一件湿漉漉的褂子。
林川弯腰去拿褂子。
就在他手伸过去的时候,刘翠花也弯腰把盆里的衣裳捞起来,两个人的动作撞在了一起。
刘翠花一弯腰,灰褂子的领口往下豁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