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一弯腰,灰褂子的领口往下豁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正对着林川的方向,里头白花花的一大片,像两团刚发好的白面馒头挤在一块,中间压出一道深深的沟,汗珠子沿着沟往下淌,亮晶晶的。
林川两眼直愣愣撞上去,喉咙眼像是被一把草木灰给生生堵死了。
一身滚烫的血沫子直往天灵盖上撞,耳根子嗡嗡作响,后脖颈那层皮肉烫得发麻。
刘翠花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搓衣裳的手没停,好像根本没发觉自己领口开了多大。
又好像完全知道。
她抬起头看了林川一眼,嘴角带着一抹慵懒的笑。
“愣着干啥?拧啊。”
林川拽过那件浸透了水的粗布褂子,背过身去两手反着狠绞,手背上的青筋蹦得老高,白花花的肥皂水顺着裤管子溅了一脚面。
后槽牙死咬着舌尖,嘴里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沫子。
身后刘翠花慢悠悠站起来,拿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软绵绵的。
“你拧完搁绳子上晾着就行,我去灶房烧水。”
脚步声咯噔咯噔地往灶房去了。
林川攥着拧成麻花似的褂子戳在日头底下,背脊骨上的腱子肉硬得像块铁板,喉结上下狠狠滚了两圈,咽下去的唾沫星子烧得食道发疼。
他知道刘翠花在干什么。
那些打量的眼神,那些故意靠近时放软的声调,那些弯腰时领口豁开的角度,全都不是无意的。
林川攥紧了拳头。
他把褂子搭到绳子上,转身大步往院门外走,一口气走到竹林边上,背靠着一棵碗口粗的竹子,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子。
山风穿过竹林,凉飕飕地灌进领口,烧在脖子上的热度一点一点往下退。
他闭着眼,牙关咬得咯吱响。
义父三百块把他买回来,教他本事,给他吃饭,拿他当亲儿子待。
那碗面条底下的荷包蛋,那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的粗砺温度,那句跟着我饿不着你。
他欠义父的命。
林川睁开眼,目光从竹子缝隙里穿过去,能看到院子里灶房冒出来的白色炊烟。
刘翠花在灶房里头哼着小曲,声调拖得长长的,黏黏糊糊的。
后脑勺照着竹竿子闷闷磕了两记,震得头骨发懵。
他不是畜生。
这辈子都不能碰义父的女人。
但刘翠花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像一根尖刺扎在他后背上,让他脊梁骨发寒。
那不光是一个女人对男人的打量。
那里头还有别的。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后脖子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着。
跟他在赵桂兰家被卖之前的感觉一模一样。
晚上周铁柱从镇上回来,带了一包铁砂和两斤粗盐。
吃饭的时候刘翠花跟平时一样端饭端菜,嘴里抱怨着盐不够使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川坐在饭桌对面,低头扒饭,一口都没多说。
周铁柱夹了块獐子肉扔进他碗里。
“明天跟我去深山,追那头大猪。”
“好。”
“多吃点,明天耗体力。”
林川把碗里的肉嚼碎了咽下去,嚼得腮帮子酸。
他从头到尾没看刘翠花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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