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勇两手一摊,眼珠子亮得有些阴森。
“你是老把头,哪座山背风哪道梁有老货,闭着眼都能摸出来,咱俩搭伙,你带路起货,我跑县城出货,银钱三七开,你拿大头。”
周铁柱没搭茬,吧嗒吧嗒嘬着烟嘴,屋子里青白烟雾弥散开来。
林川坐在柴堆边的小矮凳上,两只手搭在膝盖处,耳朵直愣愣立着。
刘大勇的眼角余光又往角落里斜过来,停了不到半个喘息,顺势往灶火边飘过去。
刘翠花正拿着抹布抹灶台,手底下没停,脖颈子顺着极轻地沉了一下。
林川嘴里嚼着的粗糠皮子登时卡在嗓子眼,后脖颈那层皮肉细细密密地麻了一整片。
“山参看命,碰不上。”
周铁柱把烟袋往腰带里一别,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泥土。
“歇着吧,翠花,去抱柴火添饭。”
刘大勇也不恼,笑眯眯地站起来拍肚子。
“成,不急,姐夫慢慢琢磨。”
饭桌上摆了半盆咸肉炖野笋,刘大勇嘴就没闲着,夸完了肉香又夸院墙垒得结实,一口一个亲姐夫喊得肉麻。
筷子头在陶盆里翻来搅去,眼珠子却总往墙上的老土枪和梁上挂的一排腊肉上溜。
林川埋头扒饭,半句话没吐。
吃完饭,刘大勇抹着油嘴出去喂骡子。
错身过去那当口,一只厚腻发黏的手掌搭上了林川的右肩,没怎么使劲,指头肚却往皮肉里陷了陷,硬是压了两个呼吸才滑开。
“川子,在山里跟着铁柱哥,享福呢吧?”
“嗯。”
“好好学,深山老林里,浑身本事才能保命呢。”
刘大勇干笑两声,收回手走出院门,光脑壳在惨白月光下泛着一层浮油。
林川端着空碗去灶房,刚迈到墙根下,堂屋里传出两声压抑的碎话。
“铁柱……大勇好歹是自家人,那两千块钱不是小数目……”
“你少给我扯臊,他县城那个铺子怎么折进去的?赌钱欠了一屁股烂债,打我的主意,门都没有。”
“那是我亲弟,你怎么这么狠心……”
“老实待着,再多嘴滚回你娘家去。”
锅碗瓢盆碰得稀里哗啦,刘翠花没了动静。
林川把碗筷在水盆里泡下,转身回了西侧的低矮耳房。
院角那两个跟班还缩在阴影里吐烟圈,红火头在暗地里一明一暗,眼神死咬着林川的后背,直到房门合拢。
插上木销,林川合衣靠在土墙角,指头骨节死死卡住白天磨透了口子的生铁猎刀,刀尖抵着掌心粗茧。
隔了约莫两炷香功夫,院里的虫鸣都沉了下去。
房后头碎石子被布鞋底擦出极轻的沙沙声。
脚步踩到墙外根底,定住了。
耳房是用薄木板隔出来的,隔音差得能听见外头倒气。
“姐,老头今年到底多大了?”
是刘大勇的声音,压成了气音。
“五十三了。”
“还能抗几年?”
“抗个屁,早被老林子掏空了底子,阴天下雨腰疼得打滚,那天扛两只兔子回来腿直打摆子。”
“嘿,那就好办了。”
刘大勇的气息粗了些,带着股子贪婪的酸臭。
“你跟他睡了十年,这青石房、几百亩山场的私契、还有他藏在坛子里的硬通货,你摸透没有?万一哪天死在山里,难不成全留给那外头捡来的野杂种?那可是花三百块买来的牲口,身上流着别人的血。”
林川坐在炕沿上,浑身骨肉骤然绷死,掌心被刀柄的倒刺刺破了皮,半点感觉都没有。
木板外头顿了很久。
风卷着竹稍哗啦啦地拍打,掩着地缝里钻出来的动静。
刘翠花那嗓音黏糯发虚,顺着木板缝往骨缝里钻。
“大勇,急什么。”
“山里的事,急不得,也慢不得……这事,得看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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