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柱第二天傍晚才回来,背上背着两只野兔和半捆草药。
刘大勇已经走了。
走的时候牵着两匹骡子,背篓里鼓鼓囊囊塞了半篓子腊肉和三张还没硝好的兔皮,嘴里喊着“姐我先回了过两天再来”,脚底抹油一样出了院门。
林川在院角劈柴,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消失在山道拐弯处的背影,手里的斧头劈下去,一截松木齐齐裂成两半。
周铁柱进了院把猎物撂在廊檐底下,冲灶房喊了一声。
“翠花,烧水。”
刘翠花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应了一声,目光快速地在林川脸上扫了一下。
林川半边腮帮子还硬邦邦地泛青,嘴角那道血口子结了层黑紫色的死痂。
周铁柱脚底下停了半步,铜烟锅子在手里打了个转,眼睛在那道痂上刮了一下。
“嘴怎么了?”
“劈柴……木头崩的。”
林川手里没停,两截松木磕在一起发出沉闷的硬响,眼皮都没往上抬。
周铁柱盯着他看了会儿,胸口起伏了两下,鼻孔里喷出一股子冷气,没再追问,撩开草帘子进了堂屋。
晚饭吃的是野兔炖萝卜,刘翠花下了不少盐,咸得齁嗓子,林川闷头扒了两碗杂粮饭,喝了半碗汤,一句话没说。
入了夜,风从山梁子顺着门缝硬往屋里钻,吹得油灯火苗直打晃。
林川在耳房里脱了鞋准备上炕,堂屋那边传来义父的声音。
“川子,出来。”
他趿拉着鞋走到堂屋,借着煤油灯昏黄的光看见周铁柱坐在八仙桌旁边,桌上摆了一个黑乎乎的陶坛子和两只粗瓷碗。
坛口用红布封着,红布上头压了一块石头。
“坐。”
林川在对面坐下来。
周铁柱搬开石头揭了红布,坛子里的酒味冲出来,辛辣得呛鼻子,里面泡着一条盘成圈的乌梢蛇,蛇鳞片在酒液里泛着黯淡的青光。
“这坛子酒泡了三年了,蛇是我在北沟活捉的,二斤半重的乌梢蛇,拿六十度的苞谷烧酒泡的,壮筋骨祛风寒。”
周铁柱拿竹勺舀了两碗,推了一碗到林川面前。
“喝。”
林川端起碗抿了一大口,生辣的酒液刚沾着嘴角裂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一股子烈火顺着喉咙直往肚子里砸。
他没防备,喉咙里猛烈呛咳出一声,眼眶子登时逼得通红,鼻尖上渗出一层密汗。
周铁柱嘴角动了一下,把自己那碗端起来仰脖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放下碗的时候嘴巴咂了两声。
“你今年十八了。”
“嗯。”
“十八了就是个大人了,从今往后遇事自己拿主意,别等别人替你做主。”
林川捧着碗没吭声。
周铁柱端起碗又灌了一口,屋里光线发暗,他那张脸陷在暗处,沟壑纵横的全是硬褶子。
“川子,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义父你说。”
“你被你那个亲娘卖到这儿来,心里头恨不恨?”
林川的手指在碗沿上捏紧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