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手在抖。

他蹲在一棵碗口粗的栎树后面，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右手攥着猎刀，指节扣得骨头嘎巴响。

面前的灌木丛在晃。

枝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往外撑开，沙沙的声响夹杂着粗重的呼吸，地面上的腐叶被一双看不见的脚掌踩得啪嗒啪嗒响。

然后那团黑影站了起来。

三百多斤的黑熊从灌木丛后面直起身子，前肢往两边一撑，肩背上的鬃毛又粗又硬，黑得发亮，像一面墙一样挡住了林川面前唯一的退路。

两只小眼睛通红，沾着血丝，嘴角挂着一块没嚼完的肉渣，唾液拉着丝往下滴。

它在啃东西。

刚才在啃东西。

林川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的呼吸压得极低，嘴巴微张，用嘴吸气，不敢用鼻子出声。

腰间的猎刀抽出来了，一尺二寸的刀身上还沾着上次剥兔皮留下的暗色血渍。

他知道跑不掉。

义父说过，黑熊四条腿跑起来比马还快，下坡的时侯更快，人的两条腿在山里头连给它送菜都不够格。

不能跑。

跑就是死。

黑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鼻子抽动了两下，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血。

林川手掌上被荆棘割开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那股铁锈味在潮湿的密林里扩散得极快。

黑熊的鼻翼翕动得更剧烈了，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呼噜声，前掌在地面上刨了两下，泥土和腐叶被翻出来几尺远。

它认定了他。

林川的后背全湿透了，冷汗从脊椎骨两侧淌下来，把贴身的褂子洇成一片深色。

他盯着那头黑熊的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

义父教过他，遇上熊有三条路。

第一条，装死。

趴下来一动不动，捂住后脖子和肚子，等熊拨弄两下觉得没意思自已走了。

可这头熊嘴角挂着肉渣，它在进食，被打断进食的熊脾气暴得没边，装死等于送嘴边。

第二条，爬树。

黑熊前掌宽大爪子锋利，爬树比人快三倍，这条路想都不用想。

第三条，正面打。

义父说这条路是最蠢的路，除非手里有枪并且打得准，否则就是拿命去赌。

林川手里没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