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追出去之后整整两天没回来。
林川一个人守着院子,白天进北沟收兔套子,晚上在灶房热剩饭,嚼着发硬的杂粮饼就着一碗白水往下咽。
第三天傍晚,刘翠花回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的时侯脸上的表情跟走之前判若两人,没了那股子慌张劲儿,两只眼睛往林川身上一搭,嘴角还牵了牵。
“川子,吃了没。”
“吃了。”
“锅里给你热了几块腊肉,去端出来吧。”
林川没动。
腊肉?
从义父下葬到现在,刘翠花连一碗稠粥都没给他煮过,今天忽然热腊肉了?
“嫂子有事?”
刘翠花解围裙的手顿了顿,低头系上围裙带子往灶房走,边走边说。
“明天初九,该去给你义父烧纸了。”
“烧纸不是头七烧过了?”
“头七是头七,初九是初九,你义父生前腿脚不好走了那么多年山路,咱得去坟头把纸钱烧足了,让他底下不缺花用。”
她说这话的时侯背对着林川,声音里带着点哽咽,一手撑着灶台边沿,肩膀抖了抖。
林川看着她的后背,手指捏着裤缝,半天没说话。
义父的坟在后山向阳坡。
初九烧纸这个说头,磐石岭的老人确实讲究。
“你跟我一块去?”
刘翠花转过身来,眼圈泛着红,抬手擦了擦鼻尖。
“我一个妇道人家翻那个山梁子腿脚不方便,你替我去烧就行。”
“走哪条路?”
“走西坡那条老路,你义父以前天天走的那条,翻过山梁往右拐,绕到向阳坡的背面上去近。”
林川皱了皱眉。
“义父的坟在向阳坡正面,从村口那条路直接上去半个时辰就到了,干啥要绕西坡?”
刘翠花的眼珠子转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正面那条路前两天下了场雨,泥坡子滑得站不住脚,我前天上去看过了,根本没法走。”
“你不是说腿脚不方便没上去?”
话一出口,刘翠花的脸僵了一瞬。
灶房里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影子在土墙上晃。
“我是上去看了看路才折回来的,腿脚不方便是说翻山梁那段。”
她接得很快,快到嘴皮子几乎是贴着上一句话的尾巴追上去的。
林川没再追问。
他转身回耳房,把猎刀从枕头边上拿起来插进腰间,手掌按着刀柄上那截磨出毛边的牛皮绳,站在窗前看了看外头黑沉沉的山。
去还是不去?
义父的坟确实在山上。
那块刻着川字的梨木牌子埋在坟前的土里,他亲手压实的。
他放不下。
明天一早要下雨的话,雨水冲了浮土,那块牌子露出来被人踩了怎么办。
林川握了握刀柄,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
去。
第二天天刚亮,雾气还糊在山腰上没散,林川背着一捆黄纸和半壶烧酒出了院门。
刘翠花站在灶房窗户后面目送他走远,等那个瘦长的背影拐过竹林看不见了,她才推开后门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