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站在灶房窗户后面目送他走远,等那个瘦长的背影拐过竹林看不见了,她才推开后门跑了出去。
村尾的小路上,刘大勇靠在一棵歪脖子松树底下抽烟等着,身边蹲着两个生面孔的后生,穿着外乡人常见的粗布短褂,胳膊粗壮,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
“走了?”
“走了,往西坡去了。”
刘大勇把烟蒂往脚底下一碾,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松针。
“好,你在家等着,两个时辰之后这事就完了。”
刘翠花攥着围裙角,嘴唇哆嗦了一下。
“大勇,别弄出人命。”
“你放心。”
刘大勇朝那两个后生抬了抬下巴,三个人顺着林川走的方向快步跟了上去。
刘翠花站在松树底下,脸白了白,嘴里嘀咕着什么,声音压得只有她自已能听见。
“别弄死就行,让他跑,跑了就不会回来了,家里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了。”
林川翻过西坡山梁的时侯,晨雾已经散了大半,日头从东边的山脊上露了个头,把林子里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
他走的是义父带他走过无数遍的老路,每棵树上的刻痕他都认得,一横去西坡,两竖去北沟,三块叠石指路。
走到一处岔口的时侯他停住了脚。
后脖子有点发麻。
不是那种遇见猛兽时灼烧般的发麻,是另一种更细微的感觉,像有人在背后盯着他看。
他扭头往后扫了一眼。
树影子重重叠叠,灌木丛纹丝不动,鸟叫声稀稀落落的,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林川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右手搭在腰间猎刀柄上没松开。
拐过一片箭竹丛的时侯,路忽然窄了,两边全是高过头顶的荆棘和杂灌。
脚下的坡度陡了起来,碎石松软,踩一脚滑半步。
身后有脚步声。
很近。
林川猛地回头,两个粗壮的身影从树后蹿了出来,一前一后堵住了他退路。
他还没来得及拔刀,一双大手已经死死推上了他的后背。
整个人往前栽了出去。
坡面太陡,脚底的碎石根本刹不住,身l翻了一个滚朝着山坡下方滚去,背上的黄纸散了一路,烧酒壶砸在石头上碎成几片。
他拼命去抓身边的灌木枝,手掌被荆棘割出几道血口子,可速度太快根本抓不牢。
坡顶上,刘大勇站在那两个后生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川往下滚的身影,嘴角咧着。
“跑吧,往那边跑,跑远了别回来就行。”
说完他抬起脚,朝着林川翻滚的方向狠狠踹了一脚碎石下去。
石头砸在林川脊背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的身l被这一股力道送得更远,穿过灌木丛,摔进了坡底的一片阴暗密林里。
腐叶子和湿泥糊了他记脸,耳朵里嗡嗡直响,嘴里全是铁锈味。
他趴在地上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血,撑着胳膊刚要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从喉腔深处挤出来的,低沉,浑厚,像闷雷滚过地面。
黑熊。
林川的后脖子剧烈地发麻,整个头皮都炸了起来,汗毛根根竖着,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从脊椎骨蹿到天灵盖。
那声咆哮近在咫尺。
不到二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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