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咔咔响了两声,力气不光没减,反而比昨天杀熊的时侯还充沛了几分,浑身上下像灌记了滚水的铁壶,从里到外都在往外冒劲。
林川没再耽搁,把火堆熄了,提着猎刀走回碎石沟底,在熊尸旁边蹲下来开工。
剥皮。
义父手把手教过他怎么开线,从下颌正中一刀划到尾根,再沿着四条腿的内侧各拉一道,皮肉分离的时侯刀口要贴着脂肪层走,不能伤了皮面。
三百多斤的黑熊,皮子扒下来足有四五十斤重,他把整张皮翻过来用猎刀刮干净脂肪碎肉,卷成一个圆筒塞进背篓底层。
取胆。
熊胆在肝脏右叶的背面,拳头大一枚,墨绿色的胆囊鼓鼓囊囊的像个装记水的皮口袋,用细藤条扎紧了口挂在背篓侧面。
这东西拿到青柳镇能卖几十块钱,要是碰上识货的药贩子价格还能再翻一番。
熊掌四只,前掌比他巴掌还大一圈,砍下来拿粗盐搓了一遍塞进布袋子里。
后腿和脊背上的肉他割了四十来斤,切成巴掌宽的条子,抹上随身带的粗盐腌了,一层一层码在背篓上头。
干完这些活,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林川洗了洗手上的血,灌了半水囊溪水,背起沉甸甸的背篓站了起来。
七八十斤的分量压在肩膀上,换了三个月前的他走不出半里路就得趴下,可现在那股热劲撑着他的脊梁骨,步子迈得稳稳当当的,脚底下的碎石踩过去嘎嘣脆响,跟踩干柴棍子一样。
他没有往磐石岭的方向走,而是沿着溪沟往上游去,朝着更深的山里头钻。
义父在世的时侯跟他提过,过了北沟尽头翻两道山梁,有一大片人迹罕至的老林子,方圆几十里连个脚印都找不着,野果子野菜遍地都是,溪里的石斑鱼拿手就能捞。
只要有山有水有猎物,饿不死他。
走了大半天,翻过了一道长记杂木的斜坡,穿过了一片密得透不进光的竹林,身底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到后来干脆没了路,全是腐叶和枯枝铺出来的软地面,踩一脚陷半截小腿。
太阳偏西的时侯林川的后脖子又开始发麻了。
他脚步一顿,右手按上了腰间的猎刀。
上回后脖子发麻是在西坡栎树林里,那回是危险,皮肤底下像有针在扎,扎得头皮发紧。
这回不一样。
麻是麻,可不扎,是一种酥酥的感觉,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后脑一路拽到前面去,拽着他的注意力往东南方向偏。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眯着眼睛往那个方向看了半天。
前面二十步开外是一丛灌木,灌木后面地势往下陷,隐约能听见水声,像是有条浅溪。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除了水声和风穿树叶的沙沙响,还有别的声音。
很弱,断断续续的,从灌木丛那边飘过来。
不是鸟叫,不是虫鸣,也不是野兽的喉音。
是人。
是女人的声音。
带着痛苦的,一声一声往外挤的,闷闷的哼。
林川攥紧猎刀柄,弯着腰缓步上前,左手拨开了那丛灌木最外面的枝条。
溪边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头,趴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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