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呼吸停了一拍。
黑暗里,他的耳根滚烫,像是有团火顺着脖颈一路烧了上去。幸好石棚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苏婉儿看不见他脸上的窘迫。
“没有。”他闷声开口,声音硬邦邦的,像是一块被冻得死紧的石头。
苏婉儿没再接话。过了几息,黑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又细又黏,像是一根羽毛,若有若无地在他心口挠了一下。接着是草垫子摩擦的沙沙声,她轻飘飘地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再没了动静。
林川躺在糙热的熊皮上,右手死死搭在猎刀柄上,盯着头顶漆黑的茅草。身下那股子横冲直撞的火气擂得他心口发慌,折腾了大半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勉强合了眼。
第四天一早,林川就揣着猎刀进了深山。
山里的晨露重,他得赶在野兽出来前去北沟老林子守着。这一趟运气不错,他在林子边缘下了两副铁夹子,又用藤条和树杈扎了三个兔套。回来的路上,在一棵歪脖子栎树底下的腐木上,翻到了半篓黑木耳。那木耳被夜露泡得肥厚,湿漉漉的,瞧着跟猪耳朵似的招人稀罕。
苏婉儿见了他背回来的东西,眼里亮晶晶的,强撑着肋骨的疼,端了瓦罐去溪边把木耳洗得干干净净,一朵朵晾在门前的平石板上。
这女人身上有一股子叫人吃惊的韧劲。林川不让她干重活,她就自已寻些细碎的事忙活——编竹篮、拔野菜、用溪泥把灶台缝里漏烟的地方一点点抹平。
不仅如此,她懂的东西比林川这山野糙汉还要多。
后山坡上长了一片矮灌木,叶子紫红,上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林川平日里看都不看一眼,苏婉儿却弯腰掐了两片,搁在俏皮的鼻尖下轻轻嗅了嗅,抿着嘴笑道:“林川,这是紫背天葵,能治跌打淤伤的。以前在白鹭村,我娘教我认过。”
她说话时,阳光正巧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那件破碎的碎花褂子贴着她有些单薄的脊背,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勾勒出一段让人移不开眼的纤细弧度。林川有些狼狈地别开眼,嗓音沙哑地应了一声,手里的柴刀劈得越发用力。
第五天清晨。
太阳刚在东边山尖上露了个红脑壳。石棚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嘿嘿的粗笑。
林川几乎是瞬间从熊皮上弹了起来,右手本能地扣住了腰间的猎刀。l内那股子属于青龙l的灼热力量跟着苏醒,从脊椎一路蹿向四肢,整个人紧绷得像是一只随时准备扑杀的豹子。
“呀!”
铺盖里的苏婉儿被这动静惊醒,吓得尖叫了一声,慌乱地缩向石墙死角。她刚醒,头发有些散乱,几缕湿漉的发丝粘在粉扑扑的脖颈上。
最要命的是,她身上那件破旧的碎花褂子,睡觉时不知怎的蹭开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胸前松松垮垮地敞着。随着她有些急促的呼吸,里面两团沉甸、雪白晃眼的弧线在晨光里微微颤动,晃得人眼晕。
林川一回头,视线正好撞上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他喉结重重一滚,只觉得浑身血气“腾”地一下全往脑袋上涌。
“老弟!是我!别动刀!”门板被拍得哐哐直响。
林川猛地回过神,几乎是本能地跨上一步。他那高大魁梧、壮得像座山似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苏婉儿身前,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自已的阴影里,连一丝衣角都没露在外面。
他黑着脸,一把拉开门栓。
张铁栓一脚迈了进来。这小子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对襟褂子,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右手拎着个布口袋,左手还夹着个黄泥酸菜坛子。
“听我爹说你没死,我整整寻了你两天!你小子躲在这个破——”
张铁栓的话音戛然而止。他的眼珠子越过林川宽阔的肩膀,下意识地往角落里的灶台边上瞟。
虽然苏婉儿被挡了大半,但那散落的发丝和女人特有的温软气息,在逼仄的棚子里根本藏不住。
张铁栓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手里的布袋子差点掉地上。
“啪!”
一声清脆的爆响。林川一巴掌狠狠拍在张铁栓后脑勺上,力道大得让张铁栓往前一趔趄。
“眼珠子不想要了,老子给你抠出来。”林川声音冷得能掉冰渣,黑沉沉的眼里记是野兽护食般的戾气。
张铁栓疼得直缩脖子,眼珠子赶紧老老实实地收回来,对着林川讪讪地嘿嘿直笑:“哥……哥,我这不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么。你这……你在山上捡了个……”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道,“捡了个媳妇?”
林川没搭理他。他转身走到铺盖旁,扯起自已那件前天在溪里洗净、带着干草香气的旧大褂,递给身后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