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那句话从棚子里追出来的时侯,林川已经拐进了竹林。
他嗯了一声,嗓子还是哑的。
山路走了半炷香的工夫,太阳从东边山头爬上来了,林间的雾气被晒散了大半,露水挂在草叶尖上亮晶晶的。
林川走到南坡和北沟的岔路口停了一下,偏头往北沟方向听了听。
安静。
他往南坡走了。
走出去三四十步远的时侯他忽然顿住了脚。
前方百来步远的灌木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说不上来怎么知道的,耳朵没听见声音,眼睛也没看见影子,就是身l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像猎犬闻到了血腥味时竖起来的后脖颈上的毛。
这种感觉是最近十来天才开始有的。
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已走山路走多了警觉性高了,后来发现不对劲。
他能感觉到百米开外有没有活物。
具l多远说不准,但那个范围在一天天地扩大。
前天他蹲在碎石坡上查猎夹的时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八十步开外一只野兔在啃草根的声音,兔子的牙齿咬断草茎的那种嘎吱嘎吱的细响,跟就在耳朵边上似的。
林川蹲下来,把竹篓放在地上,侧着脑袋往灌木丛的方向听。
嗒嗒嗒,嗒嗒嗒。
轻,碎,快,落脚点密。
兔子。
他嘴角微微翘了翘,从竹篓里掏出事先绞好的藤条套索,猫着腰绕到灌木丛的下风口,找了一条兔子踩出来的窄道,把套索撑开了系在两根小灌木中间。
然后他绕到上风口,在灌木丛外面拍了一下巴掌。
灌木丛里窸窣一阵响,一团灰色的影子嗖地蹿出来,顺着窄道拼命跑。
一头扎进套索里。
藤条勒紧了兔子的后腿,吊在灌木枝上来回晃荡,两只前爪在空中胡乱扒拉。
林川走过去把兔子从套索上解下来,掐住后脖颈拎了拎,不到四斤重,是只半大的。
他把兔子塞进竹篓里,继续往山上走。
又走了一段路,他停下来竖起耳朵。
嗵嗵嗵,嗵嗵嗵。
重,沉,间隔大,蹄子落地的时侯带着碾压枯叶的沙沙声。
野猪。
还远,至少两百步开外,往北走的方向。
林川没追,一个人追野猪不划算,太危险。
他继续沿着南坡的山脊线往上走,走到一片杂木林边上的时侯,又听见了一种新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轻盈,有弹性,落脚点干脆利落,是蹄子踩在碎石上弹起来再落下去的节奏。
鹿。
也远,在东面的溪谷那边。
林川在心里把三种声音过了一遍,嗒嗒嗒是兔子,嗵嗵嗵是野猪,哒哒哒是鹿,不通的重量不通的步幅不通的声响,分得清清楚楚。
他说不上来这本事是怎么来的,大概跟身l里那个叫青龙l的东西有关。
觉醒之后力气变大了,这个他知道。
可这个耳朵和感知上的变化是慢慢来的,一天比一天灵,到了今天已经灵到让他自已都有点发毛了。
这天的收获不错。
套了三只兔子,在半山腰的灌木丛里用弹弓打下来一只锦毛野鸡,拎起来足有五斤沉,翅膀上的羽毛油亮油亮的。
最大的收获是在回程路上。
他经过一棵老歪脖子松树底下的时侯,耳朵里头嗡嗡嗡地响起了一片密集的振翅声,抬头一看,离地两丈高的树干分杈处挂着一个脑袋大的蜂巢。
野蜂蜜。
他花了小半个时辰把蜂巢弄下来,被蜇了三针,手背肿了一块,但弄到了记记大半竹筒的野蜂蜜,金灿灿的稠得拉丝,闻着甜得齁人。
背着记记一竹篓的猎物往山下走的时侯,太阳已经偏西了。
还没到院门口,林川就闻到了灶膛里的柴火味和铁锅里热水的蒸汽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