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有什么好看的。”
“比看你安全。”
苏婉儿的手顿了一下,棒槌停在半空中。
她扭头看了林川一眼,他正低着头盯着水面,侧脸被余晖映着,棱角比以前分明了不少,下颌线收得紧紧的,喉结在那根粗脖子上微微凸起。
他说那句话的时侯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不经意间滑出来的,又像是憋了很久才挤出来的。
苏婉儿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搓衣裳,耳朵根子慢慢地红了上来。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阵子,就听见棒槌声和溪水声交织在一起,偶尔有几声鸟叫从林子里飘过来。
苏婉儿洗完最后一件衣裳,把篮子里的衣服拧了拧水,站起来往石板边上走了两步,蹲下去捞篮子的时侯膝盖弯得太急,脚底下那块石板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
她脚一滑,身子往前倾了一下。
林川的手不知道什么时侯伸出来的,攥住了她的胳膊。
她没摔着,可整个人被拽得往旁边靠了靠,肩膀撞在了林川的胸口上。
他的胸膛很硬,隔着两层褂子都能感觉到里面那些结实的肌肉,贴上去的那一瞬间还有一股热气透过来。
苏婉儿的心跳快了。
“站稳了。”
林川的声音就在她头顶上方,低低的沉沉的,说完就松了手。
苏婉儿直起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红从两颊蔓到了脖子根。
“脚滑了。”
“嗯。”
“你松手啊。”
“你松手啊。”
“松了。”
苏婉儿低头一看,他确实松了,可她自已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口。
她的手指头缩回来的速度快得连她自已都吓了一跳。
两个人各自偏过头去看溪水,谁也不看谁,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过了好半天,苏婉儿弯腰拎起竹篮子,转身往回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走出去七八步了,她的声音才飘回来。
“你还坐着干嘛,天都黑了。”
林川站起来拎起竹篓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土路上,中间隔着三四步的距离。
夜色从东边山头漫过来,天上冒出了几颗星子。
苏婉儿走在前面,篮子里的湿衣裳一晃一晃的,她的背影被暮色模糊了轮廓,但腰身的弧度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林川跟在后面,眼睛盯着她的后脑勺,心口那个被撞过的地方又开始发烫了。
他知道自已完蛋了。
不是义父死的时侯那种天塌了的绝望,不是被推下山崖的时侯那种命悬一线的恐惧,不是面对三百斤黑熊的时侯那种你死我活的决绝。
是这一刻,一个女人在溪边冲他笑了一下,他的心就不是他的了。
他彻底完蛋了。
院门口的石墩子上搁着两捆干柴,是他下午出门前劈好的。
苏婉儿把篮子搁在晾衣杆底下,回头冲他说了一句。
“明天的鸡汤里还放不放葛根?”
“放。”
苏婉儿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你不是说不爱喝甜的吗,怎么现在顿顿都要放葛根了?”
林川把竹篓搁在墙根底下,没回头。
“给你喝的。”
苏婉儿站在晾衣杆旁边,手里攥着一件湿褂子,愣了两息,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
“你每回都这么说,给我喝给我喝的,你自已就不喝了?”
“我不用补。”
“谁说你不用补,你天天上山打猎累死累活的,不补身子扛得住?”
林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从棚子顶上照下来,落在她的脸上,白白净净的一张小脸蛋上还挂着刚才的红晕,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抿着。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最后只憋出来一个字。
“行。”
苏婉儿哼了一声,把湿褂子往绳子上一搭,转身进了灶房,声音从里头飘出来。
“以后汤煮一锅两个人喝,少来那套只给我的话,听着怪让人脸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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