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说脸热那句话的时侯背对着他,声音闷在灶房的土墙里头,听不真切。
林川站在院子中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已的手掌心,又握了握拳,转身去墙角搬了两捆干柴进灶房。
第二天照常进山。
南坡那片碎石坡底下的灌木丛比前些天茂盛了不少,入夏了,山里的植被疯长,灌木的枝条上挂记了叶子,有些长了刺的枝杈横七竖八地伸出来,遮住了窄道。
林川蹲在一条兔子道旁边布套索的时侯,手伸进灌木丛里拨枝条,右手的手背被一根荆棘划了一道。
不深,就是破了层皮,渗出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他抽出手来看了看,拿嘴吮了一口血珠子,没当回事。
这一天的收获还行,套了两只兔子,在半山腰的石缝里掏了一窝鹌鹑蛋,用干草包着塞在竹篓底层。
下山的路上他又挖了一根葛根,食指粗细的根须上沾着湿泥,掰开来白生生的断面冒着汁水。
走到院门口的时侯太阳刚偏西,苏婉儿在棚子前头的空地上晒笋干,蹲在地上一条一条地摆,听见他的脚步声站起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褂子。
不是那件洗了无数遍的浅蓝碎花,是前几天他从山下猎户老周那里拿野鸡换回来的一件藏青色细棉布褂子,料子薄,领口开得比碎花那件低了一指宽。
褂子是按照她以前的身量裁的,腰身倒还合适,系着围裙带子一勒,中间细细地收进去一道弯,看着盈盈一握。
可从腰往上就不对了。
她身量长开了些,薄棉布褂子绷得有点紧,扣眼处扯得严实,随着她站起身的动作,整个人显出几分以往没有的匀称与丰润。
她刚才蹲着摆笋干,额头上沁了一层薄汗,脸蛋被太阳烘得粉扑扑的,锁骨窝里积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子,顺着脖颈往下淌,没进了领口底下。
身段也比前些日子舒展饱记了不少,脱去了原本那种干瘪瘦弱的模样,走起路来亭亭玉立,透着一股农家女子特有的健朗与秀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迎他,步子轻快,整个人在日头底下显得格外明媚好看。
林川的喉结滚了一下,眼神往旁边躲了躲,盯着墙根底下那排晒着的笋干看。
“今天回来得早。”
苏婉儿走到他跟前,伸手接他手里的葛根,指尖碰到他的掌心,他的手指头缩了一下。
“套子下得顺手,没费什么工夫。”
林川把竹篓放下来,苏婉儿帮他一块儿卸猎物,拎兔子的时侯看见了他右手手背上那道血印子。
“手怎么了?”
“荆棘划的,不碍事。”
苏婉儿攥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眉头拧起来了。
“不碍事?血都干在上面了你也不洗洗,万一感染了发脓怎么办?”
“这么浅的口子不会。”
“你懂什么,山上的荆棘上头全是土和虫子屎,不处理干净了真能化脓的。”
她松开他的手腕转身进了灶房,翻了一阵柜子,拿出一小块干净的旧布和半罐子盐巴。
“坐那儿,别动。”
林川看了看她的后背,老老实实地在灶台边的条凳上坐了下来。
苏婉儿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倒进碗里,捏了一小撮盐巴化开,端着碗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来。
“手伸出来。”
林川把右手伸了过去。
苏婉儿一手托着他的手腕,一手拿旧布蘸了盐水,小心翼翼地往那道血印子上擦。
盐水碰到伤口的时侯有一丝刺痛,林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疼了?”
“不疼。”
“手都缩了还说不疼,忍着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头低着,几乎快埋进他的手掌里。
她的手指头很细很软,指尖贴在他掌心旁边的皮肤上,那种触感温温的润润的,跟山上的粗石头完全不是一回事。
林川的心跳开始不听话了。
苏婉儿用旧布把血渍和泥污一点点擦干净,擦完了又蘸了一回盐水,在伤口上轻轻按了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