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的手攥着他衣领没松这件事,林川到天亮了才舍得挪开。
鸡叫了三遍他才起来,苏婉儿还缩在被窝里没醒,脸蛋埋在枕头边上,嘴唇上还有昨晚被他压出来的那点红印子。
他站在铺沿上看了好一阵子,才轻手轻脚地穿鞋出门。
这场雷雨过后日子又滑进了老样子的轨道里。
可又不完全一样了。
白天还是一样的分工,林川上山打猎,苏婉儿在家烧火让饭洗衣裳,两个人说话还是利利索索的,不拖泥带水。
可到了晚上铺上那条当界线的旧被子被苏婉儿叠起来塞到了墙角。
谁也没提这件事。
那条被子就那么搁在墙角,再也没放回去过。
林川睡外头,苏婉儿睡里头,中间没了那道坎,两个人靠得近了。
有时侯半夜翻个身,胳膊会搭在对方身上,谁也不挪开,就那么搁着,搁到天亮。
又过了两天,张铁栓来了。
张铁栓是中午来的,林川刚从南坡下来,竹篓里装着半篓野菌子和一只山鸡,还没进院门就听见铁栓那大嗓门从里头传出来了。
“婉儿嫂子,你家川子呢?”
“上山了,快回来了吧。”
“我等等他,有事找他。”
林川迈进院门的时侯,张铁栓正坐在院门口那块石墩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旱烟杆子,看见林川进来,嘿嘿一笑。
“兄弟,你那葛根好使。”
林川把竹篓放在墙根底下,瞅了他一眼。
“哪个好使?”
“就上回你给我的那两根老葛根啊,我媳妇炖了三天的汤了。”
“那不是给嫂子补身子的嘛。”
“对啊,就说这个呢。”张铁栓把旱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凑到林川跟前,声音压低了半截,但他那个所谓的低音量跟正常人说话没什么区别。
“我媳妇喝了三天那个汤,你猜怎么着?”
“我怎么猜。”
“气色见长,身子骨见好了。”
张铁栓伸手比划了两下,嘴巴咧到了耳朵根子上。
林川的脸黑了。
“铁栓哥你跟我说这干嘛?”
“我不是跟你分享好消息嘛,你嫂子让我来跟你道谢,说你这个葛根是真补人。以前她身子单薄得跟纸糊的一样,现在可好了,刚喝了三天就有了起色,身上瞧着也长了点匀称肉。”
他伸出小拇指比了个指甲盖大小的长度。
林川拎着竹篓转身往灶房走。
“铁栓哥你行了,这话你跟嫂子说去。”
“嫂子让我来的嘛。”张铁栓嬉皮笑脸地跟上来,声音又压低了那么一点。
“对了兄弟,我问你个事儿。”
“啥事。”
“那个葛根吧,喝了之后胸口会胀,这个正常不?”
林川的脚步慢了一拍。
“胀?”
“对啊,我媳妇说喝完汤之后胸口闷闷的,胀得慌,我寻思这是不是说明见效了?”
林川想了想,点了点头。
“应该是通气血的反应,正常的。”
“那胀了怎么办啊,就那么胀着?”
“过两天就好了。”
“可我媳妇说难受啊,胀得睡不着觉。”
张铁栓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笑变成了另外一种笑,嘿嘿嘿的,贼眉鼠眼的。
“我跟你说个土法子啊,你别往外传。”
“我跟你说个土法子啊,你别往外传。”
林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那个胀嘛,其实就是气血淤在那儿了,得揉开。”
“揉开?”
“对,顺着背后的穴位推,不是使劲推啊,得轻,你听我跟你讲。”
张铁栓凑到他耳朵边上,声音终于真正压低了一回,嘴皮子叭叭叭地动着。
“手法要顺,顺着后背的经络慢慢推,力道别太大,帮着把那股淤着的滞气理顺了就成。你媳妇身子骨细,你下力气注意着点,别没轻没重的。”
林川的脸从脖子根往上红了个遍,整个人跟被人泼了一盆热水一样。
“铁栓哥你说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是正经养身子的法子,我奶那辈传下来的土方,老一辈人都知道的。”
“我不用。”
“你不用?你媳妇喝那么多葛根汤不胀?”
林川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苏婉儿确实跟他念叨过两回,说胸口闷闷的,有点胀。
他当时以为是岔了气,没往别处想。
“行了行了,你记着就行。”张铁栓拍了拍他的肩膀,嘿嘿笑着往院门口走。
“手法要轻,记住了,轻。”
“你走吧铁栓哥。”
“走了走了,对了,再给我挖两根葛根呗,上回那两根快炖完了。”
“改天的。”
“行,那我走了。”
张铁栓叼着旱烟杆子晃悠悠地走了,笑声又飘了一路。
林川站在灶房门口,脸还是烫的,脑子里全是张铁栓刚才那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