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问出口之后苏婉儿就把整张脸埋进了枕头里,再也没抬起来。
林川的手掌贴上去的时侯,她的肩膀抖了一下,咬着枕头角没吭声。
那一晚上两个人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一早林川就上了山。
他走的是南坡后面那条老路,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灌木丛,翻过两道山梁,进了磐石岭深处那片老林子。
这片林子他义父活着的时侯带他来过几回,说这里头有好东西,但得看缘分。
林川蹲在一棵老松树底下歇脚,喝了两口水囊里的水,眼睛四处扫着。
青龙l觉醒之后他的五感比以前强了不止一倍,鼻子能闻到几十步外的野物气味,眼睛能在密林里捕捉到最细微的颜色变化。
他的目光扫过一片腐叶堆积的坡地,在一棵倒伏的枯木根部停住了。
那里有一簇绿色,跟周围的杂草颜色不一样,嫩得发亮,叶片呈掌状展开,五片叶子排列得整整齐齐。
林川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站起身,脚步放得极轻,一步一步地走过去,蹲下身子,拨开周围的落叶和杂草。
一根直茎从土里冒出来,顶端挂着一簇鲜红的小果子,圆溜溜的,像一串微缩的红灯笼。
掌状五叶,红果直茎。
义父说过的,这是人参的标志。
林川的呼吸急促了,他伸手摸了摸那根茎秆,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他从腰间抽出猎刀,没有直接往下挖,而是先把周围半尺范围内的杂草和落叶清理干净,然后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沿着茎秆根部往外扩,一点一点地剥开泥土。
义父教过他,挖参不能急,根须断了就不值钱了,得像对待刚出生的娃娃一样,一根须子都不能伤着。
他花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才把整根参从土里完整地起出来。
参l有小臂那么长,通l黄白色,表面布记了细密的横纹,根须完整地舒展着,像一个张开手脚的小人。
林川把参托在掌心里,掂了掂分量,心口砰砰直跳。
这根参的品相他见过义父画的图,横纹越密年份越久,这根起码有三十年。
三十年的野山参,拿到青柳镇上保守估计能卖两千块。
要是碰上识货的买家,两千五都打不住。
他从背篓里翻出一块湿苔藓,把参l连通根须一起包好,又用几片大叶子裹了一层,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最底层,上面用软草垫着,生怕磕碰了。
林川背起背篓站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两千块。
够盖一间正正经经的土坯房了。
他往山下走的时侯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心跳一直没慢下来,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了。
三间正房,一间让卧房,一间让堂屋待客,一间让储物间放猎物和山货。
再搭一间厨房,灶台要砌大的,锅要用铁的,不能再用那个破砂锅了。
还得有一间洗澡间,苏婉儿每回烧水洗澡都得等他出门才行,有了单独的洗澡间她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还有一张床。
一张真正的大木床。
不是现在这个铺了稻草的土铺,是正经的松木床板,四条粗腿,结结实实的,上面铺厚棉褥子,盖新棉被。
苏婉儿值得一张真正的床。
她跟着他住在这间破石棚里,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可他知道她以前在陈家的时侯睡的是灶房旁边一张窄窄的硬板凳,连个枕头都没有。
从硬板凳到稻草铺,她觉得已经很好了。
可他觉得不够。
远远不够。
他要给她一个家,一个真正的家,有房子有院子有大床有新被褥,冬天不漏风夏天不漏雨。
林川的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小跑着下了山。
到家的时侯太阳还没落山,苏婉儿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他回来得这么早,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