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栓嘿嘿笑着,也不恼,帮着把东西都码好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跳上车辕子,拿起鞭子。
“走吧走吧,我赶车送你们回去。”
苏婉儿抱着那床大红棉被坐在驴车后面,棉被软乎乎的,她的手指头摸着那大红色的被面,脸上的笑就没收起来过。
林川坐在她旁边,一条胳膊搭在车帮子上,另一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无意识地敲着。
张铁栓赶着驴车晃晃悠悠地走在土路上,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时不时回头瞟一眼后面那两口子。
“川子,大红棉被啊。”
他的声音贼兮兮的,眉毛挤了又挤,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今晚可得好好用用,别辜负了新棉花。”
林川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赶你的车。”
张铁栓捂着后脑勺嗷了一声,缩着脖子嘿嘿笑。
“我说的是实话嘛,新棉被不压一压不瓷实,你不压谁压?”
“再废话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张铁栓老实了两息,嘴巴又管不住了,扭过头冲苏婉儿挤了挤眼。
“嫂子,你今天可真好看,这碎花褂子衬你,白白嫩嫩的跟那年画上的仙女似的。”
苏婉儿的脸红了,低着头笑,手指头攥着棉被的边角。
“铁栓哥你少贫嘴。”
“我说的是实话,川子你小子有福气,娶了这么个水灵的媳妇,你可得对人家好点。”
“用你教?”
“不用不用,你比我强,我就是羡慕。”张铁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家那口子,腰跟水桶似的,脸跟锅底似的,天天骂我,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活该。”
“你小子没良心,我大老远赶着驴车来帮你,你就这么对我?”
“谁让你来的,你自已凑上来的。”
“那不是兄弟情深嘛。”
张铁栓嘿嘿笑着,甩了一下鞭子,驴子打了个响鼻,蹄子踢踢踏踏地走得快了些。
土路两边是金黄的庄稼地,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庄稼的味道,暖融融的。
苏婉儿抱着大红棉被坐在车上,风吹着她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回过头看了林川一眼。
那一眼里头有好多东西,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蜜糖化在水里,甜丝丝的,又带着一点点烫。
林川被那一眼看得浑身一激灵,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烧到了脖子根,他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路边的玉米地看,手指头攥着车帮子的边沿,攥得指节都泛白了。
驴车晃了一下,他的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差点从车上出溜下去,赶紧一把抓住车帮子稳住了。
张铁栓从前面回过头,看见林川那副窘样,笑得差点从车辕子上栽下去。
“川子你脸红什么呢,大白天的想什么呢你?”
“闭嘴赶车。”
“哈哈哈哈哈……”
张铁栓的笑声飘了一路,惊得路边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苏婉儿把脸埋进了大红棉被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害臊,耳朵尖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她的手指头攥着棉被的边角,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心口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蹦得又快又响。
今晚。
她把脸往棉被里埋得更深了,连呼吸都是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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