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儿的嘴角弯了,弯得压都压不住。
她站起来,一只手还捂着领口,另一只手叉着腰,歪着头看他。
“林川,你是不是属狗的,看见肉就走不动道。”
林川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句话也答不上来,抓起斧头掉头就走,那步子迈得又大又急,靴底在泥地上蹭出沙沙的急响,“劈柴去。”
苏婉儿在身后笑出了声,笑得弯了腰。
手捂着肚子,声音脆生生的,像山雀子在枝头叫。
“跑什么呀,又不是没见过。”
林川的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绕过了柴房的墙角,消失在了苏婉儿的视线里。
他后背靠在柴房泥墙上,胸膛沉重地起伏着,脑门上全是一层虚汗,刚才打眼扫见的那捧雪白在脑子里横冲直撞,搅得l内那股刚压下的燥火又隐隐有些抬头,他甩了甩头,反手一掌狠狠搓了把脸,好半晌才把那口浊气顺下去。
院子那边,苏婉儿的笑声还在飘过来,一声一声的,带着得意。
他拎起脚边一根两扎粗的硬松木,斧刃带着风声闷闷地凿进去,咔嚓一声劈成两半,松木茬子崩得记地都是,就这么闷着头连劈了半垛干柴,汗水顺着青筋毕露的脖颈淌进衣领,骨头缝里的那股邪火才算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
到了傍晚,消息就传开了。
村口老槐树底下的青石板上,几个端着木盆洗衣裳的妇人挤成一堆,捶衣棒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瞧见西头老林家新娶那小寡妇没,身子骨全长开了,跟原先逃难来的那副干瘪模样简直不是一个人。”
“啧,那脸蛋润得能掐出水,前头两团肉沉甸甸的,把粗布袄子撑得严严实实,走起路来瞧着都晃眼。”
“嫁了个好男人就是不一样,你看人家那日子过的。”
“什么好男人,我看是那林川有什么本事,你没听刘英说嘛,人家一晚上……”
“嘘,小声点。”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地笑,笑声飘出去老远。
……
赵桂兰挎着半篮子带着泥星子的地瓜拐过土墙,耳朵尖猛地竖起来,听见那阵咬耳朵的碎嘴声,脚底板钉在原地没动弹,听清那起子长舌妇全在夸林川有本事、小蹄子过得滋润,她那张记是褶子的老脸唰地拉得老长,枯瘦的爪子死死掐在竹篮把上,嘴角往下一撇,刻薄相全露了出来。
进了自家破门楼,赵桂兰撒气似的把竹篮摔在土灶台上,几颗生硬的地瓜骨碌碌滚落到柴灰堆里,林大壮缩在门槛边上啃着冷地瓜,被这声闷响呛得咳了两声,掀起眼皮打量他娘那副拉得老长的脸色,“娘,在外头受谁的气了?”
赵桂兰扯开破木凳坐下,胸腔里那口郁气憋得直喘粗气,“那个小的,倒是守着个小娼妇把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林大壮嚼地瓜的嘴停住了,鼓着腮帮子含混地吐字,“老二?”
赵桂兰没接话,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在昏暗的屋角里转了好几圈,指甲狠狠扣着粗木桌沿,心里头不知又在翻腾着什么脏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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