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清晨雾气重。
林川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猎叉横在膝盖上。
他眼睛盯着前方那片灌木丛,一动不动。
他在等一头獐子。
那头獐子连着三天都在这片灌木丛附近出没,他蹲了两个早上都没等到合适的时机,今天是第三天。
雾气一点一点地散开,林间的光线亮了起来,鸟叫声此起彼伏。
然后他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一双利爪扣在了他的肩头上,爪子锋利,隔着粗布褂子能感觉到尖端抵着皮肉。
可力道拿捏得极准,扣得紧,但不伤人。
林川的身子僵了一瞬,缓缓地转过头去。
一只猎鹰蹲在他的肩膀上。
灰褐色的羽毛,金黄色的眼珠子,钩状的喙泛着冷光。
它的l型比寻常的鹰大了一圈,翅膀收拢着,尾羽上带着几道黑色的横纹。
林川没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鹰不是家养的,翅膀上没有绳套的磨痕,爪子上也没有铜环,是只野鹰。
可它落在他肩膀上,安安静静的,像是认识他似的。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鹰叫。
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灌进了他的脑子里。
不是声音,不是文字,是一种他能理解的信息,清晰得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前方。
两里。
溪边。
野猪。
八头。
三大五小。
喝水。
林川的瞳孔猛地收缩了,后背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一股子凉意从脊椎骨一路窜到了天灵盖。
他听懂了。
他确确实实地听懂了这只鹰在告诉他什么。
那些信息像是画面一样在他脑子里展开。
溪边的碎石滩,八头野猪,三头大的少说两百斤往上,五头小的也有七八十斤,正低着头在溪边喝水。
林川的手攥紧了猎叉,指节咔咔作响,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起了周铁柱临死前跟他说的那些话。
那个疯疯癫癫的老猎人,在咽气之前攥着他的手,浑浊的眼珠子里烧着一团火,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几个字。
“青龙开窍,万兽通灵。”
他当时以为老头子是在说胡话。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胡话!
林川缓缓地站起身来。
肩膀上的猎鹰纹丝不动,金黄色的眼珠子盯着他,像是在等他让决定。
他深吸了一口气,攥紧猎叉,朝着前方迈开了步子。
两里山路,他走了不到一刻钟。
穿过一片密林,绕过两道山梁,溪水的声音越来越近,哗啦哗啦的,混着野猪拱地的哼哼声。
林川蹲在一棵老松树后面,拨开面前的灌木枝条,往下看。
溪边的碎石滩上,果然有八头野猪。
三头大的,黑毛油亮,脊背上的鬃毛竖着,少说两百斤往上,獠牙从嘴角翻出来,泛着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