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川就出了门。
不是进山打猎,是去村尾邹巧妹家修房顶。
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雨,邹巧妹家那间土坯房本来就破,房顶的茅草被风刮走了一大片。
漏得跟筛子似的,屋里到处是水坑。
她昨天来借盐的时侯顺嘴提了一句,苏婉儿当时就跟林川说了。
“你去帮她修修吧,她一个女人家,爬不了房顶。”
林川应了一声,今天一早就扛着梯子和一捆茅草出了门。
邹巧妹家在村尾最偏的位置,一间矮矮的土坯房。
院墙塌了半边,篱笆歪歪扭扭的,用几根木棍子撑着。
院子里两个瘦巴巴的小娃蹲在地上玩泥巴,脸上脏兮兮的,衣裳上全是补丁。
林川推开那扇快散架的木门。
邹巧妹正蹲在灶台前生火,听见动静回过头来。
“林川兄弟,你来了。”
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脸上堆着笑,可眼底的青色比上次更重了。
林川把梯子靠在墙边,扫了一眼屋里。
灶台边堆着几根湿柴,冒着烟但烧不起来,呛得人眼睛疼。
墙角的水缸裂了一条缝,用黄泥糊着,地上还有几摊没干透的水渍。
“大柱呢?”
邹巧妹的笑容僵了一下,朝里屋努了努嘴。
“躺着呢,你去看看他吧,他天天念叨你。”
林川掀开里屋的门帘走进去。
一股子霉味和药味混在一起,冲得他皱了皱眉。
炕上躺着一个人,瘦得脱了相。
林川记得赵大柱以前的样子。
矮矮壮壮的,皮肤黑得发亮,胳膊上的肌肉一疙瘩一疙瘩的,能扛两百斤的石头走山路不带喘的。
可现在躺在炕上这个人,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进去。
两条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被子底下的身形平坦得几乎看不出人形。
半年前矿上塌方,一块两百斤的石头砸断了他的腰椎,从那以后腰以下就没了知觉。
赵大柱听见脚步声,费力地转过头来。
看见林川,浑浊的眼珠子里亮了一下。
他挣扎着要撑起身子,两条胳膊哆哆嗦嗦地撑着炕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可上半身只抬起了一寸就又塌了回去。
林川三步走过去,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躺着说话。”
赵大柱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红了。
“兄弟,谢谢你照顾我婆娘和孩子。”
声音哑得不像人,像是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
林川在炕沿上坐下来,看着他那张瘦得只剩骨头架子的脸。
“说什么客气话,都是邻居。”
赵大柱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赵大柱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这辈子算是完了,废人一个,拖累她娘仨。”
他的手指头攥着被角,指节突出得像枯树枝。
“巧妹她……跟着我受苦了。”
林川没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大柱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流进耳朵里,他连擦都没力气擦。
“兄弟,我求你个事。”
“你说。”
赵大柱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要是哪天没了,你帮我照看着她们娘仨,别让人欺负了她们。”
林川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说什么丧气话,好好养着,死不了。”
赵大柱又笑了,笑得眼泪更多了。
“我自已的身子我知道,大夫说了,三年五年的事。”
他的手指头松开被角,无力地垂在炕面上。
“巧妹还年轻,才二十四,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林川沉默了。
他看着赵大柱那张灰败的脸,看着他眼窝里浑浊的泪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行,我应你。”
赵大柱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像是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