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桂兰果然没走。
她带着林大壮在村头张铁栓家旁边的空屋子里住下了。
逢人就哭,见人就诉苦。
“我那小儿子啊,翅膀硬了,不认亲娘了!”
“我怀他十个月生他养他,他一句话就把我撵出来了。”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抹在袖子上,擦都擦不干净。
村里人听了,有通情的,也有看热闹的。
张铁栓媳妇刘翠花最爱凑这种热闹,端着碗蹲在门口听赵桂兰哭诉,嘴里啧啧有声。
“啧啧,林川这小子也太绝了,亲娘来了连口饭都不给吃。”
张铁栓从屋里出来,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闭嘴,你知道个屁,人家的事少掺和!”
刘翠花捂着后脑勺骂了一句,缩回屋里去了。
……
第三天早上,赵桂兰又来了。
这回她没进院子,站在院门外头,扯着嗓子嚎。
“林川啊,你出来!”
“娘跟你说两句话,说完就走,再也不来了!”
林川正在堂屋里吃早饭,手里攥着一个杂粮饼子。
听见外头的动静,他咬了一口饼子嚼着,没动。
苏婉儿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
“要不出去说两句?”
“她这么嚎下去,全村都得来看热闹。”
林川把饼子塞进嘴里,灌了一口粥,站起来往外走。
苏婉儿跟在后头,走到堂屋门口站住了,靠在门框上看着。
林川推开院门。
赵桂兰正站在外头,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看见他出来,她嘴巴一瘪就要哭。
林大壮站在她身后,低着头,跟个鹌鹑似的。
“说。”
林川靠在院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
他完全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
赵桂兰的眼泪说来就来,哗哗地往下淌,嗓子一扯就是那套词。
“川儿啊,娘知道当年对不住你,可那也是没办法啊。”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你爹又……”
“我爹?”
林川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刀片刮过冰面。
“我爹在的时侯你怎么说的?”
“你说老二是赔钱货,养不起,卖了换钱给大壮娶媳妇。”
“你说老二是赔钱货,养不起,卖了换钱给大壮娶媳妇。”
赵桂兰的哭声卡了一下,嘴唇哆嗦着。
“那不是……那不是气话嘛。”
“气话?”
林川的嘴角扯了一下,笑意冷得渗人。
“三百块,一张一张数清楚了揣兜里走人,这叫气话?”
赵桂兰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挤出一句。
“那钱是给你哥娶媳妇用的,你哥是长子,总得先紧着他。”
“紧着他?”
林川往前迈了一步。
赵桂兰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卖了我的命给他娶媳妇,他娶了媳妇败光了家底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又来找我要钱?”
他低头看着赵桂兰,目光像两把钉子扎在他脸上。
“赵桂兰,你把我当什么?聚宝盆?”
赵桂兰被他连名带姓地叫,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干净了。
她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林大壮在后头终于憋不住了,往前挪了一步,声音发虚。
“川儿,你别这么跟娘说话,她毕竟是咱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