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吱吱呀呀地从山道上下来的时侯,整个磐石岭都听见了动静。
张铁栓赶着王老三家的黄牛,坐在车辕上,嘴巴咧到了耳朵根。
“让让让让!都让让!”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传出去老远。
村口晒太阳的几个老头抬起头来,眯着眼往山道上看。
牛车后头拖着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四条腿朝天绑在车板上,占了整个车板还有一截腿耷拉在外头。
“我的老天爷!”
孙老汉拄着拐杖站起来,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那是什么?”
“猪!野猪!”
张铁栓跳下车辕,拍着牛屁股让它停下来,转身冲着村口喊。
“六百斤的猪王!林川哥一个人干的!两刀!”
村口一下子炸了锅。
男女老少全涌过来,把牛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六百斤?这比年猪大三倍都不止!”
“你看那獠牙,半尺长,这要是拱人身上,肠子都得拱出来!”
“两刀就放倒了?林川那小子是人还是虎?”
林川走在牛车后头,身上的泥巴和血迹还没洗,猎刀插在腰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过人群,拍了拍牛车板子。
“别围着了,找把刀来,分肉。”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分肉?又分?”
“上回三百斤分了全村,这回六百斤还分?”
张铁栓挺着胸脯,一脸与有荣焉。
“我哥说了,每家每户都有份!”
这话一出,村民们的眼睛全亮了。
六百斤的猪肉,全村三十来户人家,每家能分到将近二十斤,够吃好几天的。
这年头,谁家能天天见着肉腥?
张德贵拄着旱烟杆子从人群后头挤进来,五十六岁的老脸上堆着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了一朵花。
他走到林川面前,伸手在林川肩膀上重重拍了三下。
“好!”
“好!”
“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林川啊,你是咱磐石岭的福星!”
林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蹲下来开始剥皮。
张德贵也不恼,笑呵呵地站在旁边看着,旱烟杆子在手里转着圈。
他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小子,本事大,心胸也大,分肉分得全村人都念他的好。
这样的人,要么拉拢,要么压住。
这样的人,要么拉拢,要么压住。
拉拢不了,压也压不住。
那就只能……顺着他。
张德贵眯了眯眼,吸了口旱烟,没再说话。
林川手脚利索,猎刀在野猪身上翻飞,不到半个时辰就把六百斤的猪王分解得干干净净。
猪头,四条腿,排骨,五花,里脊,板油,内脏,分门别类码在地上。
“铁栓,每家切一块,肥瘦搭着来,别偏了。”
张铁栓应了一声,拿着砍骨刀开始分。
村民们自觉排起了队,一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林川,你这手艺比杀猪匠还利索!”
“可不是,我家那口子杀头年猪得磨叽半天,你这三下五除二就完事了。”
林川没搭理这些话,把内脏和骨头单独拢到一边。
“这些我留着,喂狗。”
没人有意见。
六百斤的肉分下来,每家拎着十几二十斤的猪肉往回走,脚步都带着风。
孙老汉颤巍巍地走过来,手里拎着张铁栓给他多切的一块肥膘。
“川娃子,你这孩子,心善。”
林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油。
“孙爷爷,回去炖着吃,加点萝卜,软烂了好克化。”
孙老汉点着头,浑浊的眼里又泛起了泪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转身慢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