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
林川就背着猎具进了山。
秋天的深山里雾气重,脚下的落叶被露水浸得软塌塌的,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铁蛋跑在前头,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尾巴摇得飞快。
猎鹰在头顶的树冠间穿梭,时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
林川今天的目标是一头鹿。
前两天他在山里下套子的时侯发现了鹿的蹄印,新鲜的,就在北坡那片老林子里。
一头成年公鹿,少说也有两百斤。
鹿茸、鹿血、鹿肉、鹿皮,浑身上下都是钱!
他顺着蹄印往北坡走,翻过两道山梁,钻进了一片密林。
林子里光线暗,粗壮的老树遮天蔽日,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
铁蛋的脚步慢下来了,鼻子抽动得更频繁,耳朵竖得笔直。
林川蹲下身子,手指头拨开地上的落叶,露出一个清晰的鹿蹄印。
新鲜的,边缘还没干透,不超过一个时辰。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脚步放得更轻了。
穿过一片灌木丛,前头是一小块空地,空地边上有棵碗口粗的老槐树。
林川的脚步停住了。
树底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靠着树干歇脚,两条腿伸直了搁在落叶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在嘴里叼着。
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藏青色中山装,扣子扣得整整齐齐,领口一丝褶皱都没有。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在林间漏下来的光斑里闪了一下。
皮肤白,白得跟这记山的泥土格格不入,像是从画报上剪下来贴在这儿的。
林川的目光往下移。
那人背上背着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看不出里头装的什么。
身边的地上摆着两把短刀,刀鞘是牛皮的,铜扣锃亮。
林川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刀鞘的让工,刀柄上缠的牛筋,还有露出来的一截刀身上那种冷幽幽的光泽。
那是精钢打的,比他腰间这把猎刀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种刀,供销社里买不到,镇上的铁匠铺也打不出来。
铁蛋低低地呜了一声,毛竖起来了,但没有扑上去。
林川伸手按了按铁蛋的脑袋,让它安静。
那人听见了动静,抬起头来。
戴着眼镜的时侯,这张脸看着斯文温和,像个教书先生。
他看见林川,嘴角微微一弯,把嘴里的草茎吐掉,慢慢站了起来。
“这位兄弟,是本地猎户?”
声音沉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见过大世面的从容。
林川没动,站在原地打量着他。
“你是谁?怎么在这儿?”
那人拍了拍屁股上的落叶,笑了笑。
“我姓顾,顾明远。”
“搞地质勘察的,来考察这片山里的矿脉和植被分布。”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在山里转了三天了,指南针摔坏了,迷了路,能否指个方向?”
林川没接话,目光落在他身边那两把短刀上。
“搞地质的带这种刀?”
顾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刀,笑了。
“深山老林里什么野兽都有,不带点家伙防身可不行。”
他弯腰把两把刀捡起来,插进腰间的刀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