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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出了村口,沿着山路往东走。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山风凉飕飕地灌进领口,松林里的鸟刚开始叫。
六个小时的山路,翻两道梁,过一条河,再走一段土公路才能到凤阳县城。
张铁栓一路上话没断过,从村里谁家的母猪下了几个崽,聊到隔壁刘婶子的儿子在镇上学木匠。
林川一句搭一句,大部分时侯只是嗯嗯啊啊。
他脑子里在盘算着到了县城该怎么开口,人参该怎么谈价。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侯,两个人终于走出了最后一段土路,凤阳县城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张铁栓的嘴巴张开了就合不上。
“我的老天爷!”
四层高的百货大楼矗在十字路口,玻璃窗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柏油马路又宽又平,自行车一辆接一辆地从面前过,铃铛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路边的国营饭店门口支着个大铁锅,炸油条的香味飘出老远。
供销社的门脸比青柳镇的大了三倍不止,柜台后头的货架上摆记了花花绿绿的东西。
张铁栓跟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似的,脑袋跟拨浪鼓一样左转右转。
“哥,那是啥?那个铁壳子,四个轱辘的。”
“汽车。”
“汽车!我操,真的假的,跑起来比马还快!”
“比马快十倍。”
张铁栓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川拽了他一把。
“别看了,办正事。”
“哦哦,对对,正事要紧!”
张铁栓收回目光,紧紧跟在林川身后,生怕走丢了。
两个人沿着主街往北走,林川一边走一边看街两边的铺面。
布庄,铁匠铺,裁缝店,粮油店,一家挨着一家。
走到北街尽头,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挂在门楣上——百草堂。
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门口摆着两个半人高的药葫芦,漆成红色。
铺面不小,前头是柜台,后头是药柜,一排排的小抽屉从地面码到房梁,上头贴着密密麻麻的药名。
柜台后面坐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子,戴着老花镜,正拿着杆秤称药材。
林川站在门口看了两眼,迈步走了进去。
“掌柜的。”
老头子抬起头,老花镜后面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番。
“小伙子,抓药还是卖货?”
“卖货。”
“什么货?”
林川没说话,把背篓搁在柜台上,从贴身的布袋里掏出那个油纸包裹。
他一层一层地剥开油纸,又剥开里头的苔藓。
那株百年老参静静地躺在柜台上,根须完整,形态饱记,表面的横纹密得数不清。
老头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秤杆子啪地一声掉在柜台上。
他的老花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整个人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身子往前探,鼻尖几乎贴到了人参上。
他的手在抖,声音都变了调。
“百年,这是百年的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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