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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炕烧得热乎乎的。
林山被哄睡了,躺在炕角,呼吸均匀。柳如烟和邹巧妹也回了西屋。东屋只剩下林川和苏婉儿。
林川靠在炕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沿。
苏婉儿挨着他坐下,把针线篮子放在一边:“啥事?”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从贴身的内袋里掏出那几张折叠好的草纸,展开,放在炕桌上。油灯的光晕染开来,照亮了纸上潦草的符号和那几行工整的仿宋l字。
“你看看。”
苏婉儿拿起纸,凑近油灯。她识字不多,但“铜矿”、“品位”、“样本”这几个字,她认得。
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是……”
“大雪封山前,我进山,碰见几个外地人。”林川声音压得很低,把他在石灰岩山坳看到的事,听到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从那串神秘的脚印,到山洞里的篝火,再到那三个人的对话,最后是这几张被遗落的草纸。
苏婉儿一直听着,没插话。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拿着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等林川说完,她又把那几行字看了一遍。
“铜矿……”她放下纸,抬头看林川,声音也压低了,“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了磐石岭后山有铜矿——”
“会来开矿。”林川接过话头,眼神沉得像深潭,“到时侯,整座山都要被挖穿。”
苏婉儿没说话。
灶房里的火苗噼啪响,透过门缝传来一点暖意。窗外,化雪的水滴声滴滴答答,清晰可闻。
她想了很久。
“这事先别往外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包括德贵爷,也不能说。”
林川看着她。
“事情太大了。”苏婉儿迎上他的目光,“一个铜矿,多少人要打破头?德贵爷是个好村长,但他扛不住。村里的人,更扛不住。消息一旦传出去,咱们这二十多天拼命保住的这点家底,瞬间就得被吞得渣都不剩。”
林川点点头。这也是他一直在想的。
“等顾大哥回来吧。”苏婉儿的声音缓了缓,“他见多识广,认识的人多,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事,得找能说得上话的人。”
“顾明远……”林川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位京城来的大院子弟,和他喝过血酒,拜过把子。大雪封山前就说了,过完年就回来。算算日子,也该快了。
“嗯。”苏婉儿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你已经让得很好了。发现了,没声张,留了证据。接下来的事,不是咱们一个猎户、一个村子能扛的。得借力。”
林川的手指动了动,反手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贴着她柔软的手背。
“我就是……”他顿了顿,声音有些涩,“这山,这村子,我不想让任何人动。”
“我知道。”苏婉儿靠过来,肩膀挨着他的肩膀,“所以咱们得想办法,把这地方护住了。光靠拳头不行,得有靠山,得有说法。”
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
“等雪化透了,路通了,顾大哥该回来了。到时侯,你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他。他要是肯帮忙,这事儿就有转机。”
林川低头看着炕桌上的那几张纸。纸上的字迹在灯光下有些模糊。
铜矿。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把那几张纸重新折好,塞回贴身的内袋里,“等顾明远。”
苏婉儿“嗯”了一声,伸手帮他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吧。”她的声音带着困意,“明天还得接着清雪。这山,这村子,还得靠你撑着。”
林川躺下,身边立刻贴过来一具温热柔软的身子。他搂住那截细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
窗外,化雪的声音滴滴答答,没完没了。
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融化,水滴落在石头上,叮咚作响。
春天,好像真的要来了。
但林川闭上眼,脑海里翻腾的,却是那片石灰岩山壁,那个黑洞洞的洞口,还有那几行刺眼的字。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是冰冷的,但后背贴着苏婉儿的温暖。
他得撑住。
为了这个家,为了这座山。
等顾明远回来。
一定要撑到那个时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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