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画了红圈的图纸顺着旧折子重新压平实,塞在贴胸口的里兜里。
苏婉儿没再吭声。
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他胳膊上,呼吸渐渐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林川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劈柴。
冷风顺着脖颈子刮过去,浑身腾腾冒着白气,青龙l的气血在皮肉下翻滚,一斧子下去,粗壮的杂木墩子应声开瓢。
院门哐当被撞开,张铁栓跑得前胸贴后背,大口喘粗气。
“川哥!”
林川手里的短柄斧顺势磕在木桩沿上,没再往下剁。
“巧妹嫂子出事了,天还没亮透,她就推着大柱哥下了山,往公社卫生所奔。”
“大柱咋了?”
“隔壁刘大娘起夜瞧见的,后半夜那屋里咳得痰盂全泛红沫子,牙关咬死,眼仁直往上翻,巧妹嫂子吓懵了,借了老孙家那辆破板车,套上绳子就往山下拽。”
林川单手把斧子拔出来,顺手扔在柴堆旁。
“去镇上迎迎。”
“成!”
日头升上来,雪水化成烂泥,山道上泥泞不堪。
林川站在老槐树底下,远远瞧见那辆独轮木板车深一脚浅一脚地颠簸过来。
推车的是巧妹,身上那领发硬的旧蓝布棉袄滚得全是黄泥汤子,碎头发被汗水沤在两腮边,身子往前躬成张拉记的硬弓,麻绳勒进肉里,随着土疙瘩颠得整个人直晃荡。
板车上的赵大柱裹着条黑棉被,脸泛着青灰,喉管里呼哧带喘。
林川抢前两步,蒲扇大的手掌卡住车把杠子,往后沉了半口气把冲劲刹住。
“我来。”
巧妹猛地抬头,干裂起翘的下嘴唇咬出了血丝,看见来人是他,嗓子眼咕噜了一声,半个字也没吐囫囵。
林川没去打听闲话,膀子一较劲,车架子稳稳当当往村里拉。
抬进赵家东屋炕上时,赵大柱整个人瘫成了一滩烂泥,喉咙底下的喘气声粗得像刮砂轮。
巧妹舀了半瓢温水倒进黑铁盆,拿破汗巾去抹男人的脸,指头抖得不听使唤,布巾掉回盆里溅了一手水。
林川靠在门框处。
“大夫咋说?”
巧妹没回头,肩胛骨往里缩了缩,攥着湿布的手指泡得起褶泛白。
“说是……先吃两副药看着。”
林川没拆穿那股子发飘的底气,转身出了院子。
晌午过后,日头偏了,山风吹得窗户纸沙沙响。
林川坐在屋檐底下的条凳上,旱烟杆捏在掌心里磨挲,没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