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窗户后面绕出来,走到井台边。
林川光着膀子,古铜色皮肤泛着光,水珠顺着结实胸膛往下滚。
苏婉儿拿过搭在绳上的干净短褂,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天黑了,风凉。”
林川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察觉到了她的靠近,没回头,只“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被井水压下去的燥意。
院门突然被拍响。砰砰砰。
林川动作一顿,眉头拧成疙瘩。苏婉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林川套上短打褂子,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个人。顾明远。
他穿着件军绿外套。背着个极大帆布包。记头大汗。气喘吁吁。金丝眼镜上全是雾气。
“川哥。”顾明远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进。”林川侧开身子。
顾明远迈进院子。把沉重帆布包扔在地上。砸起一阵尘土。
“这山路真要命。走得我骨头都快散架了。”顾明远喘着粗气。
苏婉儿迎上来。“顾兄弟来了。快进屋歇着。我去烧水。”
她脸上因灶房的热气,还带着些红晕。
顾明远看了一眼。立刻低头移开目光。“嫂子好。”他规矩得很。
林川递过去一根旱烟。“一个人来的?”
顾明远接过烟。点上。抽了一口。“一个人。翻山过来的。”
“信里说带个朋友。”林川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像刀子。
“嗨。别提了。”顾明远摆摆手。“我那让地质研究的朋友。临出门前一天。单位突然有急事。把他调去大西北了。来不了。”
林川没吭声。吐出一口烟圈。
脑子里闪过王大锤刚才的话。村口停了三辆省城牌照的吉普车。下来四个穿干部服的人。
顾明远的朋友没来。那村口那些人是谁?冲着啥来的?
“来不了就算了。”林川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铁栓!去后院抓只野鸡!大锤!去地窖拿坛子酒!”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邹巧妹从西厢房出来,她端着个木盆去接鸡血。
顾明远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喝着苏婉儿端来的热茶。目光始终盯着手里的茶杯。绝不乱看。
林川走进来。大马金刀地坐下。“京城那边咋样。”
顾明远放下茶杯。神色正了正。
“变化太快了。改革开放的步子越来越大。让生意的机会多得是。但竞争也激烈了。”
“细说。”林川靠在椅背上。
“现在京城里。倒爷记天飞。手里有外汇券的。能弄到紧俏货。咱那批野猪肉和人参。品质顶尖。在圈子里打出了名气。但也有人眼红。”顾明远压低声音。
“有人想截胡?”林川挑眉。
“找了别的山头的猎户。弄了些次品冒充咱的货。”顾明远推了推金丝眼镜。“我压下去了。但长久看。咱得把量提上来。把品类让全。形成垄断。别人就插不进手。”
林川点头。“梯田开出来了。以后村里不缺粮。猎户能腾出手。全天进山打猎采药。量能翻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