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本也要翻。”苏婉儿按住她拿笔的手,“鲜肉得多收五百斤,蜂蜜得跑更远的村,草药晒干费工夫,熏房日夜不停要加人。人手多了,嘴就杂。钱多了,惦记的人也多。”
“成本也要翻。”苏婉儿按住她拿笔的手,“鲜肉得多收五百斤,蜂蜜得跑更远的村,草药晒干费工夫,熏房日夜不停要加人。人手多了,嘴就杂。钱多了,惦记的人也多。”
柳如烟放下笔。
“你是怕孙富贵那边?”
“不光他。”苏婉儿朝窗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黑沉沉的,只有灶房那边还亮着豆大一点光,“县里收山货的不止他一家。咱一个月往外发上万块的货,早晚有人眼红。眼红的人多了,就有人想使绊子。”
“合通是林业局盖了章的,承包合通也在咱手里。”
“合通是纸。”苏婉儿声音冷了些,“纸能保一时,保不了一世。真有人想整你,先从货上挑毛病,再从账上找漏洞。找不着漏洞,也能给你造出来。”
柳如烟把手从账本上拿开,搁在桌上。那对实心银镯子碰在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账上的事,我不会让人挑出毛病。”她抬起头看着苏婉儿,“每一笔进货,单价、斤两、谁卖的,全记。每一笔出货,谁验的货、谁装的箱、哪天发走的,也全记。工钱五天一结,按手印,管事签字,我签字,再拿到你这儿盖私章。少一个印,谁也别想从账房支一分钱。”
苏婉儿看着她,点了下头。
“还有件事。”
“你说。”
“往后账房钥匙,白天你管,夜里归我。”苏婉儿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分量,“不是我信不过你。是多一个人攥着钥匙,多一重保险。”
柳如烟没犹豫,从腰里解下一把铜钥匙,搁在桌上。苏婉儿拿起来收进袖子里,又从自已腰里解下另一把钥匙递过去。
“这把开后院的小库房。加工场的备用秤砣、封蜜坛口的蜡块、装箱用的标签,全锁在里面。白天要用,找你拿。”
柳如烟接过钥匙,系回腰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没有笑。
她们的表情反而比算账之前更沉了。苏婉儿把汇款单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柳如烟把账本和单据整整齐齐码进小木匣,盖上盖子,锁头啪地扣紧。
“明天我要去趟县里。”苏婉儿站起来,“把汇款单兑了,现金取回来。六千二不能全存信用社,分三处放。”
“哪三处?”
“家里压箱底留两千,账房留两千周转,剩下两千二存信用社。”苏婉儿掰着指头算,“真出了事,不至于让人一锅端。”
“信用社那边,用谁的名?”
“用林川的。”苏婉儿说,“合通是他的,厂子也是他的。钱存他名下,谁也挑不出理。”
柳如烟点了下头,把木匣子抱起来。
“今晚这个数,跟林川说吗?”
苏婉儿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林川还在加工场那边没回来,院门口那盏灯笼晃悠悠地亮着。
“说。”她转过身,“他是一家之主,这个数他该知道。但别让外人听见。巧妹和小草那边,只说挣了些,够周转,不提具l数。”
“我晓得。”柳如烟抱着木匣子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婉儿姐。”
“嗯?”
“六千二。”
苏婉儿看着她。
柳如烟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压了很久才露出来的一点松快。
“我爹当年开铺子,一年也挣不到这个数。”
苏婉儿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拢了拢鬓角的碎发。
“你爹当年是一个人。咱现在是三个人。你管账,我管人,他管山货。”
柳如烟把木匣子抱紧了些。
“对。三个人。”
苏婉儿拉开门闩,夜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带着加工场那边飘过来的焦香。她站在门口,看着远处场子里那盏还亮着的灯,深吸了一口气。
“回去吧。把匣子锁好。”
柳如烟跨出门槛,走进院子里。苏婉儿站在堂屋门口没动,手揣在袖子里,握着那把新换来的库房钥匙。
六千二百块。
她心里把这个数又默念了一遍。
这笔钱够在县城买三套带院子的砖瓦房,够林山从襁褓养到娶媳妇,够林家往后十年吃穿不愁。
可她心里一点都没觉得踏实。
钱多了,路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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