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打断了他。
林川打断了他。
张铁栓张着嘴,后半截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他瞪眼看着林川,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点着急的痕迹。可林川的脸色平平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底下再大的暗流上头也纹丝不动。
“去防疫站。”林川站起来,拿起搭在椅子背上的外套,“明天一早,你去县城把防疫站的孙站长请来。就说磐石岭山货铺请他来让产品检验,当众验。”
“当众验?”柳如烟抬起头。
“当众验。”林川把外套穿上,走到堂屋门口,扭过头来对张铁栓说,“验完了当场出报告。我不管他防疫站有几个人,只要来一个能盖章说话的就行。你去请人,我在铺子里等他。”
第二天上午。
防疫站的孙站长坐了张铁栓的骡车到的磐石岭。五十来岁的老头,戴一副老花镜,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大褂。他从骡车上下来的时侯,拎了一只黑色皮箱,皮箱角上磨得露出了里头的硬纸板。
林川在铺子门口等着,把孙站长迎进铺子里。
铺子里头,案板上早就摆上了一整块腊肉。那腊肉刚从熏房里取出来,外皮呈酱红色,油脂在刀口处泛着琥珀色的光泽,凑近了能闻到松枝和柏叶熏出来的焦香。
孙站长把皮箱搁在案板上,打开盖子,从里头拿出镊子、小刀、玻璃片和几支试剂瓶。他戴上老花镜,拿起小刀在腊肉表面轻轻刮下一层薄片,放在玻璃片上,滴了两滴试剂。
铺子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有磐石岭本村的猎户和帮工,也有听到风声从隔壁村赶过来的。还有人拎着板凳坐在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张铁栓站在案板旁边,两只手攥着围裙边,攥得指节发白。
孙站长看试剂染色,又拿镊子夹起一小块腊肉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他把腊肉举到光底下,翻过来倒过去看了好几遍,最后取了一小片放到嘴里嚼了两下。
他把嘴里的腊肉咽下去,拿手帕擦了擦嘴角,抬起头来。
“没有任何问题。纯天然腌制。”
声音不大,门口那些看热闹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孙站长把老花镜摘下来,从皮箱底抽出一张空白检验报告单,拿起笔就着案板直接填。填完了,从口袋里掏出防疫站的公章,哈了口气,啪地盖在报告单右下角。
“腌制的工艺是老法子,盐腌加松柏枝熏烤,熏制时间足够,脱水和防腐全靠烟熏和盐分渗透,不存在任何化学添加。”孙站长把报告单递给林川,转脸朝门口围观的人大声说了一句,“我孙某人在防疫站干了二十年,好坏东西一验就知道。这块腊肉,我敢拍着胸脯保证没有问题。谁造的谣?”
门口的人群嗡嗡嗡地议论开了。
有个本村的老猎户,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听完孙站长的话,拿拐杖在地上狠狠杵了两下。
“我说呢!咱林老板的腊肉,从杀猪到上架,哪一步不是当着大家伙的面干的?腌肉池子就在院里,谁去看了都能看见。哪来的药水?全是他娘的扯淡!”
旁边几个加工场的帮工也跟着附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林川接过检验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以后把报告递给身旁的柳如烟。柳如烟接过报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把报告折好装进去,又拿糨糊封了口。
林川走到铺子门口。他站在门槛上,目光扫了一圈门口围着的人群。有本村的,有外村的,有看他眼神躲躲闪闪的,也有攥着拳头替他抱不平的。
“大家伙都听见了。”林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稳得像钉在地上的木桩,“防疫站的孙站长亲自验的。报告在这儿,谁想看随时来看。有人说咱磐石岭的腊肉有问题,没问题就经得住查。报告是当着大家的面出的,谁也造不了假。”
他把质检报告从柳如烟手里接过来,举高了让门口的人看。
“以后每月出一批货,我都请防疫站来抽检。检验报告贴在我铺子门口,谁要是不识字,我让人念给他听。好就是好,坏就是坏,真金不怕火炼。”
孙站长在旁边收拾皮箱,听见林川这话,推了推老花镜,说了一句:“林老板,你这批腊肉品质确实不错。县城好多家铺子我都去验过,能让到你这个标准的,不多。”
孙富贵是在当天夜里才得到消息。
他坐在东街铺子的账房里,听着来报信的人把白天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防疫站、现场检验、当众出报告、每月抽检。林川把所有事都摆在明面上,一个下午就把谣撕得粉碎。
报信的人走了以后,孙富贵一个人在账房里坐到半夜。烟灰缸里的烟头堆了记记一碟,屋里熏得跟熏房似的。
防疫站那帮人,也让他给拉拢过去了?不对。孙站长是出了名的不吃请,谁的面子都不卖。听说有次县里领导请吃饭他都不去。
孙富贵把最后一根烟掐灭。他发觉自已低估了这个林川。
暗招不行?那就换个更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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