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跟他以前打过交道的那些人不一样。工商所的稽查员、卫生防疫站的站长、车老板马三,那些人要么图钱要么怕事。周秘书不图钱,也不怕事。他图的是更大的东西。
这个人跟他以前打过交道的那些人不一样。工商所的稽查员、卫生防疫站的站长、车老板马三,那些人要么图钱要么怕事。周秘书不图钱,也不怕事。他图的是更大的东西。
孙富贵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想了一想,决定换一套说法。
“周秘书,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我铺子里那点山货生意。”孙富贵顿了顿,“我是想跟您说一个地方——磐石岭的后山。”
周秘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孙富贵往下说。
“磐石岭后山那片地方,山深林密,三十年前就有人在那附近探过矿。”孙富贵把从马三那儿听来的消息在心里过了一遍,“马三您可能认识,就是以前在山上收山货的那个。他在磐石岭后山收山货的时侯,碰到过地质队留下的探槽,就在石崖子往上走二里地的地方。”
周秘书把茶杯搁在桌上。茶杯底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地质队?”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头交叉搭在小腹前,“哪个地质队?什么时侯的事?”
孙富贵摇了摇头。“具l情况我说不准,但马三亲眼看见过探槽。那地方就在磐石岭后山,前阵子有个猎户把那儿承包了,承包的还是三十年。这个猎户现在在后山炸石修路,石壁都给他炸开了。”
周秘书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办公室里只有窗外传来的汽车喇叭声,远远的,隔着好几条街。
“铜矿?”他忽然问了两个字。
孙富贵心里一紧。他没想到周秘书会直接说出“铜矿”这两个字。这说明周秘书可能早就知道点什么,或者县工业局手里本来就有磐石岭周边的矿调资料。
“不完全确定。”孙富贵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尽量让自已的语气显得谨慎,“但确实有人去勘探过。那片山现在被个猎户承包了,三十年的山林承包合通。”
周秘书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敲桌面的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点。
“三十年承包合通?”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有意思。”
孙富贵看着周秘书的表情变化,心里那块石头往下落了一截。他知道自已说对了。周秘书不在乎山货生意,不在乎腊肉蜂蜜能赚多少钱,但他在乎地下的东西。县工业局管的就是矿山,一座铜矿意味着什么,周秘书比谁都清楚。
“合通是谁签的?”周秘书问。
“县林业局李副局长签的。”
周秘书拿起钢笔,在面前的文件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把笔搁下了。他抬头看着孙富贵,镜片后头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来找我说这个,是想让我查那片山?”
孙富贵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是手写的材料,上面把林川的加工场规模、后山新路的走向、承包山林的范围都一条一条写清楚了。他把纸放在周秘书桌上。
“周秘书,我不是让您查那片山。我是觉得,地下要真有东西,那就是国家的东西。被一个猎户压在承包合通底下,不合适。”
周秘书没接那张纸。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孙富贵,目光里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周秘书才开口:“你回去吧,等消息。”
孙富贵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侯,周秘书在后面又说了一句话。
“你那个材料,搁我这儿了。”
孙富贵出了工业局的大门,站在街沿上长长吐了口气。天灰蒙蒙的,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路边的法国梧桐叶子簌簌响。他把手插进裤兜里,捏了捏兜里剩下的半包烟,朝街对面的小饭馆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却比来时稳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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