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跑进院子,看见邹巧妹坐在灶房门口喝汤,噔噔噔跑到她跟前,把手里的野花往她怀里一塞。“娘!给你花!”
大牛跑进院子,看见邹巧妹坐在灶房门口喝汤,噔噔噔跑到她跟前,把手里的野花往她怀里一塞。“娘!给你花!”
邹巧妹接过花,拿手摸了摸大牛的脑袋。大牛仰着脸看她,忽然歪着脑袋问:“娘,你是不是要生小娃娃了?”
邹巧妹一愣,差点被汤呛着。“谁跟你说的?”
“翠花婶子说的。”大牛嘿嘿笑了两声,转身朝小花招手,“妹妹!娘要生小娃娃了!”
小花跑过来,趴在邹巧妹膝盖上,仰着脸问:“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还不知道呢。”邹巧妹把小花头上歪了的辫子重新扎了扎。
“我要小弟弟!”大牛把两只手举得高高的,在院子里蹦来蹦去,“小弟弟可以跟我一起抓蛐蛐!”
“我要小妹妹!”小花不甘示弱,拽着邹巧妹的袖子来回晃,“小妹妹可以跟我一起玩布娃娃!”
两个孩子在院子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起来了。大牛说小弟弟好,小花说小妹妹好,两个人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干脆在院子里追着跑起来。大牛跑得快,小花追不上,气得蹲在地上跺脚。
林山本来在堂屋炕上自已玩布老虎,听见院子里有动静,两只小手扒着门槛从堂屋里爬出来。他已经能扶着东西站起来了,但走路还不稳当,摇摇晃晃地像只小鸭子。他扶着门框站住,看见大牛和小花在院子里追着跑,嘴里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两只小手朝他们伸过去。
大牛跑过来,把林山从门槛上抱下来,让他站在地上。林山站了两秒,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不哭,自已翻身爬起来,两只手撑着地,撅着屁股站起来,又摇摇晃晃地朝小花走过去。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闹成一团。林山跟在牛和小花后头,走两步摔一跤,摔了爬起来再走,脸上的笑容比院子里的阳光还亮。大牛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看一眼林山,看他摔了就赶紧跑回来把他扶起来。小花在林山旁边跟着走,两只手虚虚地张着,随时准备接住他。
邹巧妹坐在灶房门口,看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玩,手里的汤碗搁在膝盖上,汤都快凉了她也没顾上喝。她的嘴角一直翘着,眼睛里那层泪花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但这一回不是难过的泪,是高兴的。
苏婉儿在灶台前站着,拿勺子搅着砂锅里的鸡汤。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响,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额前的碎发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拿袖子擦了把脸,转过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大牛正抱着林山在原地转圈,林山被他抱着转得咯咯直笑,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小花站在旁边拍手,两条小辫子跟着一跳一跳的。
苏婉儿看着这热闹的景象,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她的目光从三个孩子身上移到邹巧妹身上,又移到林川身上。林川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拿铡刀铡葛根片,阳光照在他后背上,他肩上的肌肉随着铡刀的动作一紧一松。
苏婉儿把手从灶台上拿下来,不自觉地搁在了自已的肚子上。她的手停在那里,手指头轻轻地按了按小腹。
她已经有差不多两个月没来月事了。
这件事她谁也没告诉,连林川都没说。过年那阵子太忙,她以为是累的,没往那方面想。但过了年又过了一个多月,身上还是没动静,她心里就有数了。
经历过一次生产,她对自已身l的变化摸得比谁都清楚。每天早上起来胸口隐隐胀痛,闻到油腻味会有轻微的反胃,这些感觉她太熟悉了。但她没有声张。邹巧妹刚确定有喜,家里人都在为这个高兴,她不想这时侯抢了邹巧妹的风头。再说她还需要再等个十来天,确认了之后再说。
灶台上的鸡汤又咕嘟了一声,把她从思绪里拉回来。她把搁在肚子上的手拿开,重新攥住勺子,在锅里搅了两圈。炉火映在她脸上,把她嘴角那抹笑意照得一明一暗的。
院子里大牛把林山放下来了,三个孩子蹲在地上围成一圈,在看一只从墙缝里爬出来的蜗牛。林山拿手指头戳了戳蜗牛的壳,蜗牛缩回去了,他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起来。大牛和小花也跟着笑,三个孩子的笑声在院子里飘来飘去,清清脆脆的,像山上的雀子叫。
苏婉儿端着鸡汤从灶房里出来,把碗搁在廊檐下的小桌上。她站在廊檐下,一只手扶着柱子,目光穿过院子里玩闹的三个孩子,往远处看过去。后山的新路在阳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石壁炸开的口子远远的像一个倒扣的簸箕。
路修通了,货发出去了,加工场又招了新的人,邹巧妹肚子里又添了一个。苏婉儿低头看了看自已的肚子,拿手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件还不确定要不要拿出来的东西。她转身回了灶房,从架子上又拿了一只碗,舀了记记一碗鸡汤端出去,搁在邹巧妹那碗凉了的汤旁边。
“趁热喝。”苏婉儿把筷子递到邹巧妹手里,语气平静得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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